離婚協議(70)_青苔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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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蹤了三天的文雅爸在晚上快十點的時候砸門回家了，喝得醉醺醺不說，還帶了兩個人來要債，錢倒不多，四百而已，可是關上門後，文雅媽已經氣得暴跳如雷，沒臉沒皮的東西，跑到閨女家給我丟人現眼來了，連掐帶踹的不解恨，又騎在爛醉如泥的文雅爸身上左右開弓劈裡啪啦地猛扇耳光，好嘛，給扇睡著了？於是抄起自家帶來的擀麵杖對著就是亂打，不知是不是打到哪兒了，擀麵杖一端帶著血跡。于文雅嚇得趕緊上前制止，一邊抱住母親一邊喊著冶平，快出來。臥室的門緊閉著，沒有絲毫聲響，倒是後來文雅媽有些累了，這才停頓下來，坐在沙發上張嘴大罵。

　　屋內，高冶平靠著床頭聽得真真切切，不動聲色地翻著書。

　　「你怎麼這麼冷血，家裡快出人命了！」于文雅回屋後瞪著高冶平，剛才在外面喊了那麼多聲都沒動靜，竟然還看得下書，太冷酷無情。

　　「不會的，你媽心裡有數。」高冶平淡淡地說，很不以為然，「這麼多年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你爸也一直活得好好的，四百塊而已，還至於要你爸的命！」

　　于文雅氣得直發抖，這人心腸怎麼那麼狠啊，就算不是你岳父岳母，只是普通路人，只是陌生人，看到這個場面你不能說句勸解的話，不能有點憐憫之心？你不管不問也就罷了，還在這說風涼話：「高冶平，我算是看透你了，虧我媽對你那麼好……」

　　「喲——您可別嚇著我。」高冶平受寵若驚，「我可承受不起。」

　　「高冶平。」于文雅眉毛都豎起來了，「你少在那裡陰陽怪氣的，我媽對你怎麼樣？在咱家一天，好歹也是客人，天天給你們洗衣做飯接孩子的，還把你侍候委屈了？！」

　　又是這個，高冶平真的有點受夠了，你們勞苦功高，你們含辛茹苦，你們是中國勞動婦女的典範！行不行？你們家遺傳啊！從你媽到你，都是為這個家鞠躬盡瘁，就這點，就足夠天天在嘴邊掛著，是不是？可咱家裡已經有你這麼一個「任勞任怨」的好媳婦了，幹嗎還非得多一個「你媽」啊？幹嗎要把全中國楷模都聚咱家，咱家也不是革命根據地，也不用你天天省吃儉用，不用你們上山挖野菜，也不用你們成天像變戲法似的擺地攤！「行了行了，別張口閉口的侍候誰的，沒你們伺候我活得還自在點！」

　　「你有沒有良心？！」

　　「沒有！」高冶平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有其母必有其子。」于文雅想起自己當初鬧離婚時，離開高家的冷遇，恨恨地想，你們家才遺傳啊！你媽、你爸還有你，對你們怎麼好也暖不了你們的心，

　　高冶平也瞪著她，眼裡也有退不盡的怒火，索性把書扔在一邊，將話挑明瞭。

　　「于文雅我跟你講，別拿誰不識數？你媽幹嗎來了？來了有沒有一個月？給你哥收拾房子，這一個月上你哥那兒去過一回沒有？我看她天天已經把收廢品當成一項職業了，你打聽打聽，就咱們這個社區有誰不知道她的大名，就是廢品收購站的代名詞，我一天早上推開門，好幾個破塑膠瓶子堆門口！真當咱家是收破爛的了！我那幾棵盆景，是人家送的，很貴的，好嘛，全讓你媽栽上大蔥了，咱家買不起蔥嗎？哦，哦，我知道了……你什麼都不用說，為了給我省錢，我跟你說，要是她來做客，我舉雙手贊成，好吃好喝招待，要是她來長住的，干涉我的生活，想把她在農村那套家務事搬到我眼皮底下，就恕我不挽留了。」

　　「弄了半天，是嫌我媽待時間長了，高冶平，你真夠自私的，我跟你爸媽住了七年我都沒說什麼，我媽大老遠來了，住一個月你就受不了。」

　　「你還沒說什麼？！七年來你說的少嗎？你也動不動就跟我爸媽大喊大叫的，拍桌子瞪眼的，還說人家不理解你，你理解過別人嗎……我敢說，于文雅，這些事如果輪到我爸媽身上，你早把這家的房蓋掀開了！你問問你自己，你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嗎？」

　　「不能！」于文雅很直接地說，「我媽在咱家，我沒給她洗過一件衣服，做過一頓飯，都是她在幫我幹活，她是我媽，可是我什麼都不用為她做，也不用說一句感謝的話，她知道心疼我。我在你們家，連你爸媽的襪子都扔給我洗，就是無論多晚，他們只要開口說餓了，我就得去做飯，他們想吃餃子我就不能做米飯，我發燒感冒不舒服，都沒人給我弄口吃的！逢年過節，你家這些親戚不斷，你爸媽只管招來不管伺候，就這樣，還得看著他們的臉色。一樣？怎麼能一樣，我能像對我父母那樣對待你父母嗎？我說我累了我不舒服我今天不想做飯了，行嗎？！你說我不能一碗水端平，要是你會不會端平？」

　　「于文雅，這就是你失敗的地方，你永遠分不清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尊重和做家務能夠畫等號嗎？我說的是你對老人的態度！按照你的邏輯，誰幹得多，誰就有權力對別人大呼小叫挑三揀四的？簡直是荒唐！」

　　「你要這麼想，那也可以這麼認為，如果他們為我做的，像我父母一樣，我就對他們畢恭畢敬的！我媽是在賣廢品，可是賣廢品的錢她一分都沒給自己花，你爸媽是掙得多，可是他們也從沒捨得往這個家扔一分錢！偶爾給家買個菜還得跟我算得清清楚楚的，到底是誰吃誰的？人都得將心比心吧，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是嗎？那你覺得你媽對我好嗎？我是不是也得將心比心？！」

　　于文雅沒等接話，這邊門開了，文雅媽擠了進來：「冶平，在外面都聽見你的大嗓門了，有啥意見快跟媽講講，媽給你做主，我這閨女打小我沒教育著，媽知道，放心，儘管說，媽不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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