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英尺(1)_馬曳

一

　　▼楔子

　　陳墨只聽說，她攢了足夠資歷以後，在某一個時刻，有人會來告訴她，你在，或者不在那條通往合夥人的路上。她覺得她面前是風景欠奉的一馬平川，在極遙遠的遠方，有山巒拔起，直入雲深處。直到那個未知身份的人對她耳語之前，她都不會知道，這條辛苦乏味的路，到底最後有沒有可能帶她登上高山之巔。

　　因此，陳墨挺羡慕程皎皎。程皎皎的工作要求她每隔兩三年就上一個臺階，換一個頭銜，擔起一份全新的責任。如果她上不了這個臺階，她就需要離開公司另謀高就。陳墨覺得這種恩威並重的職業上升途徑對於她這樣的普通人來說挺好——眼前有這麼根胡蘿蔔和大棒的雙重化身，生活才有了踏實的目標。在遙遠未來的那個合夥人頭銜，雖然很好，然而隔得太遠，到底看起來像是海市蜃樓。程皎皎自己身在這不上不下的臺階上，卻不能理解陳墨的豔羨。她如履薄冰地走過一段懸崖，也不過是來到了另一段懸崖的起點而已。淩晨在異鄉的酒店醒來而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程皎皎不是不希望自己能像陳墨那樣，好歹先過上幾年工作確有保障的日子的。

　　她們倆都聽說，要在自己的公司裡從初級律師（此處律師即「associate」，為律所頭銜之一。一般在美國所從業的律師從獲得律師執照開始，直到升任顧問律師或合夥人為止，都會被稱為「associate」。其他如初級律師、資深律師等只是習慣表達，並非實際頭銜。本文提到「律師」一般代指「associate」。）升到合夥人，大概需要七年。可是這七年之路到底是怎樣的走法，她們也都是一樣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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