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時尚閱讀 > 三萬英尺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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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邊喝咖啡邊想這些事。說到底,自己是要在北京辦公室這三個合夥人手下討生活的,紐約再喜歡她,也不可能直接帶著她做項目。如果李征明拉攏了郭達民和莫佳宜一起不給她項目做,不知道她這大鍋飯能吃多久——律所不是慈善機構,最終還是要看計費工時的數量說話。但既然Bill之前會出手幫她,也不可能完全沒想過之後她可能面臨的種種情況,陳墨左思右想,決定先按兵不動觀察幾周。紐約的這張牌目前還在她手裡,打得太早會打草驚蛇,打得太晚大勢已去,怕是收不到亡羊補牢的效果。 打定了主意,陳墨覺得自己心裡有了底。她把John交代給她的幾件事一一做完,時間不過十一點半。這時她的手機響起,陳墨看了一眼,不禁皺了皺眉——這個上市項目上周就已經交接給了羅曉薇,可是投行的分析員還是不斷給她打電話。按掉電話是對客戶不敬,陳墨索性由它響。果然電話鈴響了十幾聲後安靜了下來,然而沒過多久又不依不饒地響了起來。陳墨剛開始仍然不理它,響鈴五六聲後到底有些心虛,轉頭看了一眼手機,果然這回電話上閃爍的名字是程皎皎。 程皎皎接通便問陳墨晚上加不加班,能不能一起吃晚飯。陳墨倒是沒有班可以加,卻得送小秋去秋廬,晚飯以後可能太晚,也許王承之不方便,於是她據實相告,又加補了一句自己午飯倒是有空的。 程皎皎倒是沉吟了下,似是有些為難。過了一小會兒她說:「算了吧,要麼明天?」 陳墨答應了下來,卻本能地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她問:「有什麼事嗎?」 程皎皎回答說:「有,但是不太方便電話裡說,我給你發信息吧。」 半分鐘後陳墨看到了謎底:羅府今天宣佈了最新的升遷情況,程皎皎果然被米歇爾劉的手下擠掉,這輪沒升上AP。陳墨記得程皎皎說過,這輪如果沒升上去,她就只剩下一個升遷窗口,如果六個月後還沒能跨上這個臺階,按羅府的規矩,程皎皎就得找工作。今日這消息雖然對程皎皎來說估計也是意料之中,恐怕到底意難平。 陳墨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樣安慰程皎皎,只好問她要不等她晚上送貓回來再去喝一杯。程皎皎倒是回復得很快:反正早一天晚一天也不改變結果,你安心送貓,明兒吧,明兒我說不定還少抱怨幾句。 在這種時候,程皎皎也還是程皎皎。陳墨並不怎麼擔心程皎皎,但在這個時候,哪怕知道對方能夠自我痊癒,陪伴也還是有價值的,親密關係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雪裡送來的那一點點哪怕可能多餘的炭。想到這裡,陳墨給趙允發了條信息:程皎皎可能需要人請吃晚飯。 趙允很快回復,只有兩個字:明白。 收到趙允的回復,陳墨放心了不少。這一天的工作果然像她預料的那樣乏善可陳,John拿了一點意見來給她改,順便抱怨了一番律師助理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他要求的格式來,他只好親自改格式,因此比客戶要求的期限晚了兩小時才交出文件去。陳墨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大約只有John才會為了修改客戶根本看不出區別的格式而拖延期限,可他雖然有這麼多讓人抓狂的缺點,卻是北京辦公室屈指可數的對她態度始終如一的人。 六點剛過陳墨就離開了辦公室,在電梯間遇到下班的秘書們,兩邊都稍有些尷尬。陳墨惦記著家裡的小秋,也來不及想太多。她以為家裡可能已經一片狼藉,開門一看,小秋還像早上那樣蜷成一團睡在沙發上,緊緊靠著陳墨留在沙發上的被褥。要不是食盆已經空空如也,而臨時砂盆裡多了幾團沙球,陳墨簡直要懷疑小秋一天都沒有挪過窩。 她把小秋重新裝進貓包裡出了門。上了出租,陳墨把貓包抱在腿上。她有些擔心小秋會像昨晚那樣叫,被司機發現了也許會不滿,可是小秋像是知道自己要奔向未知的新命運,除了一路在輕輕地發抖,倒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即使昨天剛來過,暮色裡陳墨還是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秋廬。王承之下午收到她的消息,早早在秋廬等她。陳墨走進屋裡,便看見王承之站在一架梯子上,腳下散了各式各樣的書,而水墨蹲在梯子下,正用戒備的眼神望著她。 看陳墨來了,王承之從梯子上下來,邊把地上的書拾起來邊說:「趁著今天傍晚沒客人,想索性再整理一個類別的書,沒想到比想像的更花時間,估計這滿屋的書除了偵探小說以外其餘是要長久地亂下去了。」 陳墨笑說:「其實亂也有亂的意思。」她放下貓包,打開拉鍊:「小秋,出來看看你的新家。」 小秋遲疑地從貓包裡伸出她毛茸茸的腦袋,正準備邁出一條腿,不遠處的水墨大聲地發出警告般的低吼聲,立刻把小秋嚇了回去。陳墨沒見過這架勢,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倒是王承之伸手抱起了水墨:「這傢伙獨生子女當慣了,恐怕需要適應一下,我先把它在廚房裡關上一晚,明天就好了。」 陳墨點點頭。王承之抱著水墨往廚房去,又轉身問陳墨:「你沒吃晚飯吧?」見陳墨搖搖頭,他繼續說:「我正準備給自己下面,你要不介意就稍坐一會兒,我下兩碗面順便安撫一下水墨再來看小秋。」 陳墨說好,眼見王承之關上了廚房的門,小秋仿佛知道水墨走遠了一樣,又探出頭來,這次它小心翼翼地把兩條前腿一條條伸出來,看四下沒有危險,一下跳出了貓包,在屋子裡巡視一圈,聞了聞每個沙發,又轉去吧台那間屋子探索新天地去了。 沒多久陳墨聽到爪子在地上打滑的聲音,抬頭一看,小秋正從吧台那間房飛快地跑回來,躲入了她坐的沙發背後。果然隨即傳來廚房門開的聲音,王承之招呼陳墨去吃面。 兩人並排在吧台坐下,陳墨倒愣住了。王承之下的這碗陽春麵,淡淡的醬油湯裡浮著切得細細的青蒜葉子,還窩了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她不由得問:「你不是北京人嗎?為什麼下的面是南方風格?」 王承之用筷子慢慢攪動他自己碗裡的面,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和趙允的外婆是上海人,所以從小家裡吃這種面。」 「原來是這樣。」陳墨拿勺子舀了一勺麵湯喝了,「這湯裡有豬油吧?還真是地道陽春麵的味道。我上大學和後來出國的那幾年,常常想吃一碗南方的陽春麵。可惜北方的面是完全不同的風格,美國的超市里倒是可以買到掛麵,自己也可以勉強拿蒜粒水培植些青蒜,豬油卻無處可尋。沒想到回了北京,還能在你這裡吃到一碗地道的陽春麵。」 王承之笑了:「正如你所說,只要有掛麵和豬油,其他一切都簡單得很。」 晚飯後王承之邀陳墨再坐一會兒,陳墨並沒有拒絕。她喝了王承之泡的凍頂烏龍,又聽他介紹了那一大櫃子的偵探小說。王承之說,中文和英文世界裡出版過的偵探小說,他已經讀過80%,每年一邊看當年新出版的,一邊看以前的存書,差不多再有幾年就會讀完全部存貨。 偵探小說陳墨只讀過福爾摩斯、阿加莎·克裡斯蒂和名偵探柯南,自然只有聽王承之說的份兒。她好不容易想到一個問題:「那等你把存貨讀完以後,每年新出版的書不就不夠你讀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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