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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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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紹棠臉一紅:「我沒哭。」 滕玉意在自己臉頰上輕輕刮了刮,杜紹棠破涕而笑,杜裕知斥道:「你瞧瞧你,哪有半點鬚眉之氣!你阿姐受不得風,你擠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下去開路。」 杜紹棠一聲不敢吭,老老實實下了車,杜夫人隔窗殷殷叮囑:「夜深了,路不好走,騎慢些不打緊,當心別摔著了。」 杜紹棠悶悶道:「兒子曉得了。」 杜裕知又問了幾句淳安郡王和成王世子的事,捋須片刻道:「備份厚禮,擇日登門道個謝也就是了。郡王府車馬盈門,未必肯接我們的帖子,要是郡王殿下不肯見,我們也不必為了報恩一再上門。」 滕玉意就猜到姨父會這樣說,姨父這個人迂腐死板,最不屑與天潢貴胄往來。 其實真要細說起來,杜家百年前也是望族,直到姨父祖父一代,杜家才慢慢衰敗下來。 姨父雖說繼承了祖業,但家中境況早已不比往昔,不過好在他幼有才名,一手詩文冠絕長安。十九歲就中了進士,不久又因考中制舉得授校書郎。 恰逢太原王氏旁系的一支要替兩個女兒擇婿,王公因賞識杜裕知的才情,便將長女嫁給了杜裕知。 當時長安無不稱羨,年紀輕輕就入了仕,娶的又是名門之女,日後杜裕知必定前途無量,誰知姨父性情驕狂,很快就把上司同僚得罪了個遍,不久又被人尋了錯處,遠遠貶謫到嶽州。 一晃二十年過去,姨父官越做越小,身上的酸腐之氣倒是日甚一日,去年好不容易才調回長安,又因不受吏部長官的待見,只得了個國子監的閒職。 杜夫人知道丈夫的老毛病,耐心勸道:「老爺此言差矣,我們既無所圖,何妨再坦蕩些,到時候我們自管遞我們的帖子,若是郡王殿下不見,大不了等妹夫回了長安,我們再同他一道登門。」 杜裕知端坐不語,滕玉意原以為他老人家又要發表一通高論,但或許杜裕知也知道淳安郡王是出了名的謙恭下士,末了只道:「待我回府寫了帖子,明日就令人送到淳安郡王府,淳安郡王尚未娶妻,府中並無內眷,你就不必去了,我帶著紹棠去吧。」 「如此甚妥。」 杜裕知想了想,露出些許忌憚之色:「至於那個成王世子,我們還是少招惹為妙,改日去青雲觀多奉些香火,謝過他師尊清虛子道長即是。」 杜夫人哭笑不得:「全聽老爺安排。」 杜裕知便要下車:「玉兒回府後好生將歇,出了這樣的事,你阿爺想必掛念得很,明早起來給你阿爺去信報個平安,莫又託辭不寫!」 滕玉意眼下沒心情與他老人家拌嘴,耷拉著眼皮做出乖順模樣:「兒知道了。」 今晚不宵禁,回城這一路,到處未設關隘,但畢竟路途遠,等一行人回到杜府所在的親仁坊,早已過了丑時。 滕玉意從揚州遠道而來,光行囊就裝了兩大船,到長安後,滕玉意因為要救表姐一下船就往城外趕,僕從們便趁這工夫將行李送往滕府了。 下車後,滕玉意喚了婢女綺雲到跟前:「我今晚在姨母家住,你帶幾個人去滕府替我取些常用的物件,記得別漏了我的小布偶。」 綺雲偷笑,那是夫人生前親自給小娘子縫製的布偶,娘子五歲起就每晚抱著這布偶睡覺,若有一晚布偶不在身邊,小娘子就睡不踏實。 她忙道:「婢子記著呢。」 滕玉意又說:「另外傳話給大管事程伯:挑幾個身手出眾的護衛,一撥穿穿常服,另幾個扮成西市的販夫走卒,安排好了儘快過來回話,我有用處。」 綺雲一肚子疑問,卻也不敢多問,應了下去。 到了後院,杜夫人一頭照料杜庭蘭,一頭忙著安置滕玉意的茵褥:「你姐姐知道你要來,頭幾日都打點好了,寢具都是現成的,這幾件是你姐姐新裁的衣裳,你梳洗了換這個就是。」 滕玉意湊近看杜庭蘭,表姐氣色已經恢復如常,手腳也漸暖。 「姐姐快要醒了,後半夜就由我陪著吧。」 「這半月你一直未曾好好歇息,今晚又受一番驚嚇,如何熬得住,你自管去安歇,一切有姨母。」 滕玉意拗不過杜夫人,只得先去梳洗,浴槲裡已倒上熱水了,滕玉意卻不急著沐浴,而是站在浴槲邊用帕子輕輕擦拭翡翠小劍。 碧螺捧著巾櫛近前:「把這寶貝交給奴婢捧著吧,省得磕了碰了的。」 「碧螺,還記得這劍是怎麼來的嗎?」 「娘子怎麼又問這個了?」碧螺小心翼翼用巾帕包住翡翠劍,「半月前我們從揚州來長安,娘子因為染了風寒總在艙裡待著,那日歇晌時,娘子說待悶了,看岸上佛寺裡的梅花開得好,就說要到寺裡賞花散心。下船的時候船身突然晃動,娘子不慎落水,救起來後娘子手中就多了這柄小劍。說起來,那日岸上的佛寺梅花出現得古怪,小娘子落水落得古怪,這柄劍更是來得古怪。」 譬如水下面到處是堅石,這劍隨波逐流,為何絲毫無損?河底下那樣廣,這劍怎麼就漂到了娘子的手裡? 「程伯和端福都認為此劍不祥,極力主張將此劍扔回水中,但娘子哪怕高燒不醒,也死活不肯撒手,後來端福都打算去請廟裡的和尚來作法了,誰知娘子晚上就醒了,非但沒事人似的,連先前的風寒也好了。」 滕玉意在手裡顛來倒去地觀摩小劍,許是剛醒來的緣故,有些事她記得很清楚,有些事她卻忘得一乾二淨,比如這劍是如何到了自己手中,她就毫無頭緒。 她扭頭問碧螺:「你可記得岸上那座佛寺叫什麼名字?」 碧螺搖了搖頭,當時滿船的人都忙著照顧娘子,娘子好不容易醒了,又一個勁催促船夫趕路,二十日的水程,才半個月就趕到了。 「奴婢哪還記得這些事,娘子若是想知道,待奴婢明日問問程伯。」 正當這時,外頭有人道:「綺雲回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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