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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安國公憋了許久,只覺得肺腔子的氣四處亂竄,眼看藺承佑遞過來一根紅繩,忙問:「量腳?這又是為何?」

  藺承佑一本正經道:「尊夫人的妖毒有法子慢慢清,但魂魄離體太久了,引回來絕非易事。方才我連問了幾卦,不幸都是凶卦,是以今晚雖會佈陣引魂,但我沒把握引來的一定是尊夫人的魂魄。」

  安國公聽得臉色發灰,淳安郡王和餘奉禦也微有異色。

  「正因如此,我們得事先知道尊夫人雙足的尺寸,外頭已撒上了止追粉,魂魄來了,腳印會清晰顯露出來,若是大小跟夫人的腳對不上,說明引來的不是尊夫人,到那時候,該趕的趕,該驅的驅,省得後患無窮。」

  安國公聽得再明白不過,猛地點點頭,一杵拐杖站起:「老夫這就進去,世子,你方才說內子或許還有救,只是需要一個道術高深之人與世子合陣,不知現在可找到那人了?

  藺承佑道:「人倒是現成的,如果那人能在亥時前趕到觀裡,或可一試,但能不能救回尊夫人,我也說不準。」

  安國公聽得摧心剖肝,不忍再細問,重重歎息一聲,一瘸一拐進了內室。

  絕聖和棄智暗自揣測師兄說的那人是誰,長安城有修為的道士不少,從未見師兄將誰放在眼裡,每常提起別派的道士,師兄說得最多的就是「欺世盜名」四個字,能當得起師兄一句「道術高深之人」稱謂的,長安城能有幾個?

  師尊自然是無人能出其右,然後就是成王妃,也就是師兄的阿娘。可是成王妃跟成王出外遊歷,聽說目下正在蜀中盤桓,自然不可能在長安。

  至於師尊,師兄剛進宮問到師尊的下落,就算立刻用飛奴送信,少說也得好幾天才能往回趕,因此也不大可能會是師尊。

  淳安郡王奇道:「難不成是清虛子道長要回來了?」

  藺承佑摸著下巴,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就在這時候,雲會堂裡的罄聲響了,該做晨課了。

  絕聖趁機道:「師兄,我們去做晨課了,師兄昨晚說讓我和棄智去看看滕府那幾個傷者。今早他們該醒了,待會我們做完晨課,就直接去滕府了。」

  藺承佑顯然有話要跟淳安郡王和餘奉禦商量,聞言隨意擺了擺手。

  絕聖袖籠裡藏著要帶給滕玉意的的蟲子,唯恐露出破綻,悄悄拉了拉棄智的袖子,不動聲色往外頭走。

  兩人剛邁過門檻,忽然聽到背後藺承佑道:「慢著。」

  絕聖非但不停,腳下反而更快了,藺承佑臉上浮起笑容,右手打了個響指。

  絕聖試著邁腿,卻發現怎麼也邁不動了,低頭一看,才發現芒鞋邊緣露出一角黃色的符紙。

  大力符!他咧嘴欲哭,原來師兄早就發現他不對勁了,這下怎麼辦,萬一被師兄發現自己偷拿觀裡的東西給滕娘子就糟糕了。

  藺承佑揚了揚眉:「袖籠裡藏了什麼好東西,過來給我瞧瞧。」

  ▼第12章

  藺承佑說完那話,屈指彈出一物,絕聖腳底下那股怪力陡然不見了,他動了動酸脹的雙腳,縱是再不情願,也只能老老實實挪回去。

  棄智稀裡糊塗跟在後頭,絕聖這是幹了什麼好事被師兄給逮著啦。

  絕聖垂頭喪氣走到藺承佑跟前站好,藺承佑勾了勾手指:「拿出來吧。」

  絕聖乖乖交出那包東西,藺承佑把東西倒出來,一看就笑了:「越發出息了,都知道偷拿觀裡的東西了。」

  棄智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呀,這麼多『叫你生不如死癢癢癢開花』蟲!絕聖,你拿這個做什麼?」

  淳安郡王揶揄道:「不用說,這定是阿大取的渾名,餘奉禦,你可聽說過這種怪蟲?」

  餘奉禦眯縫著眼睛:「聞所未聞。小世子,這多半又是拿來捉弄人的吧。」

  藺承佑笑道:「煮了吃還能延年益壽,您老人家要是喜歡,回頭我給您奉上幾隻。」

  余奉禦深知這孩子的秉性,嚇得忙道:「不必,不必,世子還是留著自己玩吧。」

  絕聖趁這工夫偷偷擦了擦汗,藺承佑目光橫掃過來,把絕聖凍得一個激靈。

  「拿這麼多要給誰?」

  「滕、滕娘子。」

  「哪個滕娘子?」

  「昨天借劍給師兄的那個滕娘子。」絕聖囁嚅,「昨晚我向滕娘子打聽竹林中情形的時候,滕娘子讓我拿癢癢蟲給她瞧一瞧。」

  他的聲音小得不能再小,頭低得不能再低。

  淳安郡王思索:「昨夜在紫雲樓的滕娘子……莫不是滕紹的女兒?」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滕娘子他自然記得,昨晚他與她合力引誘老妖的情形仍歷歷在目,奇怪她模樣卻無論如何記不起來了,想了一回,才意識到那少女整晚都戴著冪籬。

  「然後呢?」藺承佑盯著絕聖。

  絕聖愈發不安:「滕娘子就說她的翡翠劍不知能否對付我們的癢癢蟲,我聽了好奇,就答應了今日上門的時候拿幾隻給她……」

  「她知道這癢癢蟲的用處麼?」

  「知……知道。」

  藺承佑哼笑一聲,很好,這是算計到青雲觀頭上來了,想必是看出這傻小子眼饞翡翠劍,故意以此為餌讓絕聖偷蟲給她用。

  「她三言兩語就把你唬住了?」

  絕聖慌忙搖搖頭,又羞愧地點點頭。

  「你有沒有想過,她故意給你看翡翠劍,就是為了從你手中得到癢癢蟲?」

  絕聖羞慚地絞著手指:「滕娘子……她不像壞人。」

  「不像壞人?」藺承佑不怒反笑,「壞人會在臉上寫字嗎?你才跟她見了一面,連她什麼底細都不知道,她隨便用一把翡翠劍唬你幾句,你就替她偷癢癢蟲,下次她要觀裡別的異寶,你是不是也會偷出去給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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