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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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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樂得合不攏嘴,親自替滕玉意盛了一碗黍臛:「昨夜姨母擔驚受怕,一晚上未合眼,你在鄰屋歇著,聽說也是輾轉難眠,待會用完膳,娘倆各自回屋歇一歇。」 杜紹棠在對側趺坐下來,好奇道:「玉表姐,方才你身邊的婢女問我要長安的輿圖,你要出去麼?」 滕玉意道:「好幾年沒回長安了,這次回來想到處走一走,怕車夫路途不熟,所以要找輿圖來看。」 杜紹棠笑道:「何必如此麻煩,我陪玉表姐出去不就行了。我如今在國子監上學,偶爾也跟同窗們出去走動,長安城的街衢巷陌,我早就走熟了。」 滕玉意喝了口蔗漿,狀似不經意道:「我聽人說長安城最近開了家波斯酒肆,店主是波斯胡,釀得一手好酒,酒肆有個俗名,叫紅霞樓還是什麼雲鳳樓。」 杜紹棠尋思半晌:「沒聽說過有這樣的波斯酒肆,倒是有個彩鳳樓,近日在長安聲名鵲起,我同窗去過幾回,回來後對彩鳳樓推崇備至,不過我也只是聽他們議論,未曾親眼去見識過。」 滕玉意奇道:「為何會對那地方推崇備至,這彩鳳樓有什麼過人之處麼?」 杜紹棠偷瞄一眼杜夫人,遮遮掩掩道:「無非說酒食甚好……」 旋即轉移話題道:「玉表姐,你要找美酒的話,何必到外頭酒肆去,阿姐去年就給你釀了一罐桂花醑,就埋在院角的海棠樹下頭,說等你來了,要挖出來給你喝。」 滕玉意等不及放下牙箸,轉動腦袋環顧四周:「酒在何處?」 杜夫人笑道:「你這孩子,一說到酒就眉飛色舞,酒就埋在樹下,沒長腿,跑不了。你給我坐好,這陣子你也累了,先別惦記著喝酒,今日好好歇一歇,明日再問蘭兒不遲。」 用過膳後,滕玉意到鄰室歇晌,把翡翠劍取出來對著軒窗擦拭,越擦眉頭越緊。 春絨和碧螺不明就裡,早上娘子和那兩個小道士說話的時候,她們離得甚遠,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但自從小道士走後,娘子就時不時取劍出來看。 「趁晌午無事,睡個午覺吧。」春絨說。 滕玉意慢慢躺到床上,把劍高舉到眼前細細研究。 「娘子,你明日真要去那個彩鳳樓麼?」 「讓程伯去打聽長安還有什麼道觀。」滕玉意把劍塞到枕頭下,「或是有什麼道法高深的道士,要是打聽著了,讓他儘快過來給我回話。」 她就不信了,長安那麼大,奇人異士想必不少,煞靈環難道就藺承佑一個人能解? 「奴婢這就去遞話。」春絨替滕玉意掖好衾被,「不過奴婢聽說青雲觀是天大第一大道觀,要在長安城中找到跟它匹敵的怕是不易。」 滕玉意暗覺這話掃興,鼻哼一聲,才要醞釀睡意,突又睜開眼睛在枕上轉動腦袋:「咦,我的布偶呢。」 綺雲抱著個灰撲撲的小布偶進來:「早上被碧螺姐姐洗了,現在才晾乾,娘子你聞聞,上頭還有日頭的香味呢。」 滕玉意接過布偶翻了個身,口裡哼哼道:「當心些,要是給我弄丟了,我絕不饒你們。」 春絨和碧螺忍不住發笑,娘子年歲雖不大,但早已習慣事事自己拿主意,只是每回到歇寢的時候,還像個孩子似的離不開夫人留下的布偶。 忽聽外頭有人低聲說話,滕玉意忙道:「是不是程伯回來了?快去看看。」 碧螺出去一趟,拿回來一張輿圖:「大公子令人送來的,娘子,你明日真要去那個彩鳳樓麼?」 滕玉意翻身坐起,接過輿圖研究起來:「咦,這酒樓原來在平康坊麼。」 該不會是妓館吧。 藺承佑帶兩個師弟跑到妓館去做什麼。 碧螺和春絨也湊到床邊:「呀,那離親仁坊可不算近,一來一回就要一個多時辰呢,娘子,不管你去不去,最遲明日晌午就得做決定,再晚動身的話,就不能在天黑前趕回杜府了。」 ▼第16章 「急什麼。」滕玉意閉著眼睛說,「先叫程伯打聽長安城有名望的道觀和道士,若打聽下來沒結果,明日一早再準備犢車也不遲。」 說著打了個呵欠:「我先睡一覺,程伯來了記得叫我。」 春絨和碧螺應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滕玉意連日奔波,早已是神疲力乏,眼皮一垂,很快便睡著了。 或許是翡翠劍失去了靈力的緣故,這一覺睡下去,久違的魑魅魍魎又找了上來。 當她再一次睜開眼,驀然發現自己回到了滕府。 碧窗皓月,房裡幽幽燃著羊角燈,窗前條案上,靜靜攤著一箋信紙。 滕玉意怔怔環顧四周,低頭瞧見自己一身縞素,從這身打扮來看,正是姨母剛去世的那段時日。 看來又夢見了前世,如此清晰,真不像在夢中。 滕玉意抬手摸了摸,臉頰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心口悶痛難言,分明剛哭過。 桌上的信剛起了個頭:「阿爺見晤。獲悉近日東宮選妃,兒亦在遴選之列,不知此事確否?」 滕玉意只掃了一眼就大驚失色,她怎麼不記得自己前世給父親寫過信? 自從阿娘去世,她與父親的關係稱得上冷若冰霜,別說給父親寫信,連父親寄來的信都不怎麼拆看。 她把信顛來倒去看了三遍,終於記起這是隆元十八年初冬的事,那時候距離自己被人害死只剩兩個月,京師有傳聞她是太子妃人選之一,而父親似乎也默許了此事。 記得她當時驚怒交加,信上字字如刀。 「阿爺當年逼死了髮妻,如今連女兒也要禍害麼?」 阿爺接到信後未曾回信,卻立即啟程趕回長安,草行露宿行得太急,進門時衣袍上沾滿了塵埃。 「此事尚在未定之天,你既不願意,阿爺想法子推脫便是。」滕紹解下大氅遞給身後的程伯,揮手讓下人們下去。 滕玉意冷笑道:「阿爺在決定女兒的親事前,為何從不過問女兒的意願?」 滕紹默了默,把腰間的佩劍解下來掛到牆上:「前陣子出了段寧遠的事,阿爺知道你委屈,早就存了心思替你覓個比段甯遠強上百倍的夫婿,恰逢前一陣皇后和成王妃舉辦賞花宴,阿爺想著這倒不失為一個挑選良婿的好機會,便自作主張替你應下了。實不相瞞,皇后就是那一回對你有了好感,所以這回遴選太子妃,才會有大臣把你加入遴選之列。」 滕玉意愣了愣,那一回竟真是阿爺安排她去相看郎君。 也就是那賞花宴上,她見到了太子和成王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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