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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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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長相隨了聖人,濃眉厚唇,天生一副親善的面相。 成王世子…… 哼,成王世子對著她的畫像說:「不娶」。 此事是她畢生之恥,她瞪視著父親:「原來阿爺早就想將女兒嫁入宗室?」 「事先未與你商議,固然是阿爺的錯。」滕紹淡笑著坐到窗邊矮榻上,「但阿爺對太子的品行還是有數的,當年太子隨軍歷練,正是由阿爺領兵,蔥嶺何等孤危之地,換作旁的王侯子弟,一月兩月也就熬不住了,太子卻從不怕吃苦,難得的是對老卒弱兵一視同仁……這份仁厚,簡直與聖人一模一樣。」 「我勸阿爺趁早死心。」滕玉意冷冰冰道,「女兒死都不會嫁給宗室的。」 父女倆就這樣鬧得不歡而散,滕玉意本以為這事算徹底擱置了,誰知過了沒多久,皇后突然召見她。 滕玉意心下惴惴,依照服制裝扮了,到了大明宮後,在丹墀前候命。 那時已入了冬,長安迎來第一場雪。 朔風漸起,細雪翻卷著飄到廊廡下,她腳上穿著赤紅鹿麂長靿靴,才站了一小會就覺得腳趾冰冷。 幸而皇后沒讓她等多久,宮人出來領她入內。 大殿生著火,清幽暖香撲面而來。暖閣裡鶯聲燕語,有許多小輩在陪皇后說話。 「這麼說,阿大哥哥同意這門親事了?」 「怎麼會,承佑只是答應見見這位上州別駕的許娘子。聽說許娘子小時候常住揚州,有一回來長安赴宴,無意中救過承佑一命,她小名就叫阿孤。承佑找了那女娃娃許多年,一時找到了,難免有些好奇。」 滕玉意腦中像琴弦被撥動,錚然響了一下。 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阿娘剛去世那段時間,她覺得自己孤苦伶仃,也曾自稱過「阿孤」。 而且,她小時候同阿爺回長安。那陣子阿娘剛病逝,她整日鬱鬱寡歡,有一回阿爺不在家,管事帶她去赴宴,她回來後就染了風寒,高熱不退,病了足足兩個月。 期間偶爾醒來,也只記得阿爺那雙佈滿血絲的雙眼,等她病好得差不多,阿爺就帶她回了揚州,當時在長安的那些事,她一件都想不起來了。 不過她們說的許娘子,她倒有些印象,前陣子玉真女觀的賞花宴上,她見過許娘子一次。 許娘子相貌並不出眾,但因白皙纖弱,自有一股安然恬美的氣度,當時藺承佑背著弓箭從花園中路過,許娘子曾注目他許久,事後許娘子有意無意打聽藺承佑的事,滕玉意因坐得近,也曾聽見幾句。 滕玉意正想著,宮人就報:「娘娘,滕娘子來了。」 殿裡安靜下來,數十道目光落到她身上,滕玉意款款而行,上前伏地稽首:「臣女滕氏,參見皇后。」 皇后的聲音平和:「你們先下去,本宮跟滕娘子說說話。」 屏退眾人後,皇后喚她近前:「好孩子,過來讓我瞧瞧。」 滕玉意應聲而起,腳下每一步都邁得小心翼翼。 皇后笑容親切,握著滕玉意的手說:「本宮當年見過你阿娘一面,你阿娘已是難得的美人,沒想到你比你阿娘更出色。本宮也不繞彎子了,今日召你來,是聽說你阿爺近日想替你議親,你卻說你要自己挑選郎君,還說『我的夫君,一生只我一人,事事以我為重』?」 滕玉意背後一涼,這話是她賭氣時說的,沒想到傳到了皇后耳朵裡。看來太子要選妃之事已經迫在眉睫了,她決意回絕此事,不知會不會惹惱皇后。 不過皇后這樣單刀直入,倒比虛與委蛇來得好,她只好如實道:「不敢欺瞞娘娘,臣女的確說過這話,憨鈍愚昧之言,讓娘娘見笑了。」 皇后笑道:「你阿爺也是這樣回絕聖人的,答得理直氣壯,朝內外早就傳開了。」 滕玉意一愣,原來阿爺早就替她表明態度了,她赧然道:「這話是臣女與阿爺閒聊時說的,臣女年幼淺薄,說話口無遮攔,還望娘娘莫要怪責。」 皇后道:「你父女在家中閒談,說話全憑本心,我聽了只覺得有趣,怎會降罪於你。今日把你喚來,是想當面再問一回,你不許郎君納妾,這主張不曾變過吧。」 皇后說這話的時候,聲量略提高了些,滕玉意心下納罕,殿內只她二人,這麼揚聲說話,像要說給第三人聽似的。 她目光稍稍移動,瞥見右側一扇黑漆描金的六曲屏風底下,藏著一角黑色的物事,意識到那是男子的烏皮六縫靴,慌忙移開視線。 不知那是何人,能公然在皇后的寢宮出入,想來不是聖人便是某位皇子。 皇后半晌未等來滕玉意的回答,以為她害怕,寬慰道:「你在本宮面前不必拘束,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滕玉意紅著臉道:「回娘娘的話,不曾變過。」 皇后笑得意味深長,柔聲道:「把你召來說了這半天話,你也該冷了,喝杯熱酒暖暖身子,回罷。」 賞了滕玉意一個香囊,讓宮人領她出去。 滕玉意回到府中,越想越覺得此事古怪,傍晚父親回到府中,讓程伯喚她去書房。 「把你今日在宮中的事細細說與阿爺聽。」 滕玉意也知此事重大,便將白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滕紹靜靜聽著,臉上喜怒不辯:「阿爺且問你,如果聖人早就定下皇子不得納娶側妃的規矩,你仍執意不嫁宗室嗎?」 滕玉意奇道:「皇子怎會不納側妃?為了傳祚無絕,開朝便有一正四側的規矩。」 滕紹道:「你別忘了,聖人就是現成的例子,聖人因為亡母的不幸遭遇,曾立誓不擴充內宮。」 滕玉意一怔,難怪今日皇后的笑容那般耐人尋味,聖人就不曾納娶過嬪妃,聽說聖人是先帝的長子,因先帝側妃奪寵被害得流落民間,後經清虛子道長撫養成人,幾經波折才認祖歸宗。 聖人與皇后相識于微時,兩人相濡以沫,自從繼承大統,聖人多年來的確只愛皇后一人。 她想起那雙屏風的靴子:「莫非那人是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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