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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滕紹暗忖,若是太子,他留在屏風後聽玉意答話,究竟是皇后的意思,還是太子本人的意思?

  他忖度著道:「你的名字仍在太子妃遴選名單上,要是莽撞行事,只怕得罪宮裡,不過你也毋需擔憂,太子選妃關係到社稷根基,牽一髮而動全身,名單上不只你一人,只要一日未落定,便一日做不得准。阿爺會盡力周旋,過幾日就會有消息了。」

  滕玉意耐心等了兩日,到了冬至這日,宮苑的臘梅一夜之間全開了,皇后在宮中設宴賞梅,再次傳旨令滕玉意入宮。

  滕紹因為近日淮西藩鎮作亂一事,頻頻奉命入宮,宮使來滕府傳旨時,滕紹並不在府內。

  滕玉意來不及給父親送口信,倉促帶著端福出了府,到那之後吩咐端福在宮外等著,自己在內侍的引領下進了宮。

  這場雪下得極大,一夜之間,貝闕珠宮仿佛矗立在琉璃世界裡,那片連綿的白一直延伸到天盡頭似的,然而轉過宮牆,曠白世界裡卻意外盛放出大片的紅,走近看,竟是大明宮外的紅梅林,萬樹紅梅齊齊在枝頭瀟瀟擺動,升騰出一種蓬萊仙境的況味。

  滕玉意隨內侍穿過梅林,轉過一處僻靜的亭台時,忽見一群人守在樹下。

  「小公主,小郡主,快下來吧,萬一有個閃失,奴婢們只能以死謝罪了。」

  「阿大哥哥剛才在樹上喝酒時,怎麼不見你們聒噪?」

  「世子能飛簷走壁,區區一株梅樹對他來說算得什麼,奴婢們不擔心世子摔著自己,自然無需呱噪。」

  「啪。」樹梢上忽然飛下一顆碩大的李子,恰好砸中那名宮人。

  宮人哎喲一聲,捂住額頭彎下了腰。

  「我不會輕功,但我會暗器,你要再囉嗦,我就給你腦袋上砸出十個八個鼓包。」

  另一名女孩道:「阿芝,你現在力氣大得很,阿大哥哥拆穿那個許娘子時,怎麼不見你用李子砸她?」

  那個叫阿芝的道:「有哥哥在,輪得到我出手麼?」

  「也對哦。」另一名女孩年齡似乎稍大些,「我以為這回阿大哥哥終於肯議親了呢,沒想到這個阿孤是假冒的。」

  「哥哥說啦,報恩是報恩,議親是議親,他才不會因為報恩就莫名其妙娶個女子。不過哥哥也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冒充當年那個阿孤。」

  「他怎麼知道那人不是阿孤的?」

  「我也想知道。」阿芝悻悻然,「但哥哥不肯告訴我。」

  宮人重重咳嗽一聲,硬著頭皮近前:「奴婢見過昌宜公主、靜德郡主。」

  樹梢簌簌輕響,頂上的人往底下瞧了瞧:「咦,劉公公,她是誰,也是來赴宴的麼?」

  宮人躬身道:「這位是滕將軍的女兒,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正要去大明宮參見。」

  滕玉意往上看,梅樹枝葉扶疏,看不見樹上人的頭臉,倒是能看見垂落下來的瑰麗工巧的裙帶。

  她在樹下屈膝:「臣女滕玉意給兩位殿下請安。」

  「你從何處來?為何之前從未見過你?」

  滕玉意仰頭答道:「我此前住揚州,回長安不到一年,以往甚少來宮中走動,殿下未見過我也不奇怪。」

  阿芝聽到「揚州」二字,反應似乎很奇怪:「呀,最近怎麼一下子冒出這麼多揚州來的小娘子。別告訴我你的小名也叫阿孤。」

  滕玉意心道,叫過一段時間阿孤沒錯,不過那是她自封的,印象中沒對外人提起過,就她自己一個人知道。

  「回殿下的話,我小名叫阿玉,打從生下來爺娘便這麼叫我了。」

  昌宜公主似乎松了口氣:「好嘛,不叫阿孤,你很聰明,也很識趣,我要好好認識你,你往邊上讓一讓,我要下來了。」

  阿芝也忙道:「等等我,我也下去。」

  窸窸窣窣又是一陣響動,樹下的宮人們奔走著變動位置,一下子亂了套。

  滕玉意閃身躲得遠遠的,宮人們驚呼一聲,率先跳下來了一個。

  滕玉意瞧過去,那少女十一二歲,笑眯眯的很和善,眼睛又大又圓,相貌極標緻。

  過片刻另一個也下來了,這人像是有些武功底子,落到地上只趔趄了一下,很快就站穩了。這個年齡更小,身量也矮胖些,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滿臉的嬌憨天真。

  兩名少女一色的玉釵碧翠,一舉一動貴不可言。

  大一點的少女走近端詳滕玉意:「不錯不錯,雖然都是從揚州來的,但你比那個冒充阿孤的許娘子順眼多了。」

  滕玉意聽她說話,知道她就是就是昌宜公主了。

  另一個料是藺承佑的嫡親妹妹,雖說小小年紀,但清膚玉容,一看就知是個美人胚子,眉眼與她阿兄藺承佑有些相似之處,也是未語先笑,模樣好不招人。

  「兩位殿下方才在樹上找鵲窩麼?」

  昌宜公主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知道我們在找鵲窩?這些蠢婢子只當我們在摘花,就你一個人猜到我們找鳥窩。」

  阿芝年紀尚幼,歪著腦袋問:「是呀,是呀,你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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