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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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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滕玉意就此墮入了幽冥之鄉,苦痛離她而去,意識隨之抽離,她仿佛化作了一粒塵埃,無知無識,四處漂浮。 渾渾噩噩遊蕩著,某一日耳邊傳來雜響,有人揭開了她面前的黑布,露出外面的光景。 滕玉意在黑暗中待久了,一朝醒過來,意識仍有些混沌。等她辨清眼前的事物,才發現這地方很熟悉。 這是一座幽沉莊嚴的祠廟,堂前有幾名內侍在打掃。 「你來長安沒多久,難怪不知道這裡供著的是誰,這是聲名赫赫的晉國公滕紹,生前戰功彪炳,因為力主平叛削藩,不幸被逆黨所害,算來都去世三年了。」 滕玉意一愕,原來這是父親的祠廟,父親走了三年了,那她又在何處? 「聽說當時太子已經請旨,只待晉國公的女兒出了孝便要娶她做太子妃,誰知紅顏薄命,沒多久連晉國公的女兒也被人所害。」 滕玉意聽得渾身冰冷,低頭看自己,結果空無一物,扭頭望向條案,上頭供著幾個牌位。她喪魂落魄靠過去,看見牌位上「晉國公」的字樣,眼淚一瞬湧了出來。 「噓……」那宦官道,「太子拖到今年才肯成親,正是新婚燕爾之際,這種話休要再提了,當心太子妃多心。」 另一人道:「對對對,最近宮裡喜氣洋洋,歷時三年,淮西道叛軍終於歸降。西北四鎮對戰吐蕃,成王世子也打了勝仗,四方捷報頻傳,聖人和娘娘不知有多高興。」 有位宦官欣然道:「說到成王世子,兩年前他隨軍出征,我曾見過他一回,他彎弓盤馬箭無虛發,身手好不俊俏,那時候世子好像才十七八歲,沒想到才過了兩年,已經能單獨領兵抗戎了。」 「可不是,這兩年來成王世子橫擊左右,狙殺蕃首,吐蕃屢屢吃敗仗,聽說藩軍如今只要看到朔方軍和神策軍的旌旗,就恨不能望風而潰。」 滕玉意苦澀地聽著,她和阿爺已經死了三年了?而這三年裡,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聽說皇后和成王妃近日打算給成王世子擬親,有這回事麼?」 那人眯著眼道:「世子小時候染了怪疾,多年來未痊癒,太子都娶親了,成王世子還是孤身一人,北戎一去就是兩年,如今終於快要回來了,別說成王殿下和成王妃,連聖人和娘娘都心急,據說娘娘和成王妃相中了好幾位嘉言懿行的小娘子,就不知這一回能不能成。」 有位年紀稍長的內侍從外頭進來,嗓音尖細刺耳:「好哇,原來你們一個個在這躲懶!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晉國公殉國那回聖人曾說過,等到平定了淮西,定會來祠廟弔唁晉國公,如今凶黨退卻,天下大定,聖人這兩日就會前來弔唁,趁聖人尚未駕臨,你們趕緊給我打掃,要叫我發現一處不夠乾淨,自己去外頭領板子!」 這時外頭忽然大亂,又有兩名宦官闖進來道:「不好了,出事了。」 「怎麼了,劉公公,為何急成這樣?」 「快走快走,宮裡都亂了。」 「沒頭沒腦的我們也聽不明白呀,劉公公,別著急,慢慢說。」 劉公公跺腳:「什麼慢慢說,出大事了!軍中剛送了急報,世子在邠寧跟吐蕃對峙的時候,數萬藩兵越過橫山奇襲鄜坊,鄜坊府屯糧不足,世子拔軍前去救援,好不容易解除了鄜坊之困,結果在進城時,有軍士射毒箭暗算世子!」 眾宦官大驚:「暗算?是朝廷的士兵?」 「那軍士不知誰派來的,這兩年一直混在世子的軍隊裡,射中世子後,世子當場將此賊砍下了馬,然而賊子早有準備,馬上咬毒自盡了。那箭毒得厲害,世子想必也知道自己凶多吉少,軍士報信時,他還強作無事,說窮通壽夭實乃常事,要爺娘莫難過。還說清虛子道長年紀大了,倘若他死了,別讓清虛子道長知道。」 幾名內侍眼睛紅了:「世子還這麼年輕,連親都未結,真要有個好歹,成王殿下和王妃怎能受得了。清虛子道長已近耄耋之年,這一下怕是熬不住。」 前頭那人啐了一口:「少在此聒噪,速回宮裡去。世子吉人天相,定會無事的。」 另一人道:「成王殿下和太子已經帶著擅長療毒的奉禦趕去興平了,淳安郡王和清虛子道長也一同出發了,要是能及時趕到,或許還有救。」 他們顯然也覺得希望渺茫,倉皇間一齊往外湧,滕玉意魂魄無依,不自覺也跟了上去。 「報信的軍士說,鄜坊的百姓在帳營外守候,要麼送藥要麼送醫,死活驅不走,他們說蕃軍圍城半月,本以為要巢傾卵破了,沒想到世子前來救了圍,還沒來得及好好謝謝這位少年將軍,就出了這樣的事。」 滕玉意渾渾噩噩聽著,生前對藺承佑並無好感,孰料此人跟她一樣不得善終,聽了一陣陡然意識到,她在此處遊蕩,阿爺和阿娘又在何處?都死了三年了,為何還是見不到爺娘? 她心急起來,飄飄然往外尋,眼看要飄出祠廟的閽門了,一個蒼老的嗓音在她在耳邊唱和道:「滕玉意!」 那嗓腔分外清越,響遏行雲。 「滕玉意!」 滕玉意惘然四顧。 那老者道:「還不肯回麼?」 滕玉意像被人曳住了衣領,身子往後一晃,撲通一聲,她仿佛重又跌回了池塘,但是這一回周圍不再是冷冰冰的塘水,而是暖洋洋的熱流。 她漂浮在其中,漸覺胸口注入了熱氣,眼前水波粼粼,好似有人影晃動。 刹那間,耳邊的聲音大了起來,這回變成了熟悉的嗓腔。 「玉兒!玉兒!」 滕玉意眼皮發黏,無論如何睜不開眼,身上仿佛千鈞重石,壓得她無力動彈。 「我的好孩子,這是怎麼了。」 有人開始推搡她的肩膀,滕玉意手指微微抖動了下,像有人移走她胸口的巨石,她猛地倒抽一口氣,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面前是姨母焦急的臉龐。 「玉兒。」 旋即露出驚喜的表情:「醒了,醒了,終於醒了。」 滕玉意惶然睜大眼睛四處看,隨便一動彈,胸口便撕裂般地痛。 杜夫人俯身將滕玉意摟入懷中:「是不是做噩夢了?嚇成這副模樣。」 滕玉意驚魂未定,試探著去摸姨母的臉,還沒碰到便哆嗦起來,唯恐這又是一場夢,自己仍在冰冷的池塘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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