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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絕聖一進去就把棄智拉到一旁:「我聽到你放令箭就往樓裡闖,結果被樓下一個老道士攔住了,你猜他是誰,不對,你早該知道他是誰了吧。」

  「知道,滕娘子也知道了。」棄智把方才的事簡直說了說,「師兄為何讓你在那家旗亭待著?那婦人是誰。」

  「也是彩鳳樓的假母,師兄跟滕娘子想的一樣,說要知道真相,還得從彩鳳樓裡的人下手,因此才扮成游方道人,來此慢慢套話。剛才那假母已經被師兄哄得暈頭轉向了,一口氣把樓裡的怪事說了不少,可惜還未說完,師兄就聽見了你放令箭,他讓我繼續去套婦人的話,自己去樓內救你了,師兄現在何處?」

  「師兄闖進了妖異的結界,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來,剛才樓裡丟了一位樂姬,估計是被那妖異擄走了,我才跟那東西交了手,妖力不是一般的高,。」

  滕玉意聽得直皺眉,看樣子藺承佑一時半會出不來了,她此時負氣離去,睡下後又會做那綿長的噩夢,不出幾日定會大病一場,這也就罷了,如今卷兒梨又落入了那妖異的手中,她並非善心氾濫之人,只是她才答應保卷兒梨半年平安,轉頭就出了事,這時候掉臂不顧,似乎有些欠妥。

  正思量間,絕聖向萼姬正式介紹了自己的道士身份,然後正色道:「你要救卷兒梨娘子的話,就得把樓裡到底出過哪些異事統統說出來。」

  萼姬目光閃閃,抬手一指對面旗亭裡的假母,悄聲問絕聖:「道長,沃姬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絕聖肅容道:「你說你的,她說她的,都到了這時候了,別以為不說這事就跟你沒關係。」

  滕玉意這才開了腔:「看這架勢,今晚的事還只是個開端,往後說不定還會有更多人遭殃,你別忘了,前有被厲鬼毀容的葛巾,後有無故失蹤的卷兒梨,只要你在彩鳳樓一日,下一個隨時可能會輪到你。」

  萼姬前面還算沉得住氣,聽到滕玉意的話終於坐不住了,她挪了挪身子,強笑道:「我們主家膽小怕事,要讓他知道奴家多嘴,奴家就別想在平康坊混下去了。公子和兩位道長行行好,可千萬別說是奴家說的。」

  她清清嗓子:「其實彩鳳樓開張之際,我們店家就請術士來看過,那術士是洛陽來的,據說法術高強,記得當時術士看過之後,令人在後院西北角挖了地窖,還說要供奉一尊蓮花淨童寶像用來鎮邪,術士說得仔細,連挖幾尺深都交代了。主家一一照做,但是後來……」

  滕玉意摸了摸鬍子,這說法倒是與抱珠卷兒梨有出入,抱珠和卷兒梨只知道有高人幫著鎮宅,並不清楚這些細末之處。

  萼姬不安道:「匠作們拿了圖紙照著施工,起先是絲毫不差,結果有一回,匠作中有兩位大匠多喝了些酒,第二日上工的時候頭暈眼花,不小心誤砸了底下一塊石頭,那石頭埋得深,明顯超過術士規定的深度。」

  絕聖和棄智對了個眼,忙問:「匠作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你們主家?」

  萼姬搖頭:「匠作們一是覺得,只是砸裂了一條淺紋,並未動搖地基,想來並不相礙。二是怕惹惱店家,萬一主家不肯給他們工錢,他們豈不白忙一場,所以也就瞞著未說。」

  滕玉意哼了一聲:「先不說到底有沒有掛礙,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事的?」

  萼姬用團扇掩住嘴,拋了個媚眼道:「領頭的匠作是奴家的相好,那一夜他來奴家寢處,情濃之際對奴家吐露了幾句。」

  絕聖和棄智渾身一個激靈,滕玉意咳嗽一聲:「你既知道了,有沒有把這事主動告訴你們主家?」

  「沒有。」萼姬悄聲道,「奴家不是不想說,可要是說了,主家一定會去找奴家男人的麻煩,男人知道我多嘴,也會惱奴家,到那時候奴家豈不是兩頭不討好。但奴家提醒過店家,說樓裡又開始鬧鬼了,不如再去洛陽把那位高人再請來看看,究竟哪兒有問題,高人一看不就知道了,後來主家果真去洛陽找過幾回,可惜都未能再見到那術士,主家懷疑那術士是騙人的,正盤算著去報官呢。」

  絕聖和棄智面露不滿,滕玉意看著二人:「兩位道長怎麼看?」

  「光聽萼大娘這麼說,我們也沒法下定論,但既然那位術士規定了只能挖幾尺,必然有他的道理,究竟怎麼回事,只能親眼去看看了。」

  棄智就問萼姬:「那地窖在後院的何處?」

  萼姬道:「西北角,對著伎人們的寢處,後苑門口有廟客把守,輕易不好進去,奴家帶你們進去看倒是可以,只是你們最好像王公子這樣,扮成恩客……再花些酒錢。」

  絕聖和棄智暗暗鄙夷,這婦人不過老實了一陣,轉眼就故態復萌,此舉無非想訛他們的酒錢,但要是不依她,會不會真不肯帶他們進去。

  棄智偷眼看滕玉意,其實滕娘子一定有辦法,可滕娘子才在樓裡遭受一番驚嚇,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她了。

  誰知滕玉意竟笑道:「這有何難?今晚成王世子也來了,除祟便是他的主張,這兩位小道長是他的師弟,既要裝成恩客進去,你只需將小道長花的酒錢記在成王世子名下即可。」

  絕聖和棄智傻了眼。

  「這就開始張羅吧,把你們彩鳳樓上好的酒食呈上來,貴店最貴的酒是哪一種?」

  萼姬笑顏逐開:「最貴的就是龍膏酒了,平日來我們彩鳳樓的客人那樣多,只有真正的貴人才點得起此酒,價錢麼,一百緡一小盅。」

  滕玉意眼都不眨:「先來他個一大壺吧,忙了這許久,兩位小道長估計早就餓了。」

  絕聖和棄智有些踟躕,轉念一想,他們沒錢,師兄很有錢,一頓酒錢對他來說估計不算什麼,這個萼姬滿肚子盤算,不肯給她點好處的話,興許真不能及時進後苑察看。

  「那就……那就照王公子說的辦吧。」

  萼姬屁顛屁顛離去:「知道了,酒菜馬上就來。還好主家不在,後院也比平日容易出入些,公子和兩位道長且稍等,奴家這就去裡頭安排。」

  過不多久,一行花枝招展的姬妾捧著酒食過來,一眨眼的工夫,桌上便佈滿了豐潔香饌。

  絕聖和棄智還有些發懵,嘴裡卻忍不住道:「那個……王公子,你剛才受了一番驚嚇,吃些酒食壓壓驚吧,別、別跟我們客氣。」

  滕玉意滿臉謙讓:「這可是你們師兄請你們吃的,王某不敢失禮,在席上作陪即可。」

  「你要是不吃的話,我們也吃不下。」絕聖一邊說一邊起身把碗箸硬塞到滕玉意手裡。

  滕玉意勉為其難接過碗箸:「好吧,其實我也不是很餓。」

  她揭開酒壺,只覺異香撲鼻而來,二話不說抿了一口龍膏酒,果然芳辛酷烈,暗道這酒貴有貴的道理,一氣飲了小半壺方覺得過癮。

  萼姬看滕玉意喜歡,趁機又上了一壺,這舉動正合滕玉意心意,她怡然喝了三壺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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