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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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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滕玉意取了一粒藥含入口中,這藥甘甜如蜜,幽幽有股清涼異香,若是平時服下,定能生津止痛,但此時她喉頭如木頭般全無知覺,吃下藥也不見好轉。21 顧憲並沒指望滕玉意立刻能說話,看她表情寧靜,想來這藥有些安撫之用,便溫聲道:「此藥只能治表,祛根還需配合內服的藥劑,滕娘子若是覺得好些,往後可隨身帶著此藥,不拘早晚,只要覺得不舒服即可含服一粒。」 滕玉意含笑點頭。 藺承佑一旁看著,居然沒吭聲。 顧憲忙完給藥的事,扭身才發現藺承佑笑容古怪,他怔了一下,正要問藺承佑是不是認識滕玉意,不料藺承佑牽過阿芝的手,率先朝上首走了:「時辰不早了,諸位請入席吧。」 顧憲自顧自落了座:「還沒問你呢,前日你把我那匹如意騮牽走做什麼?」 藺承佑接過侍女遞來的賓客名冊,漫應道:「看看是如意騮跑得快還是我的紫風跑得快。」 「那麼誰贏了。」 藺承佑抬頭一笑:「笑話,當然是我的紫風。」 顧憲輕歎:「一局算什麼,我那匹如意騮老了點,回頭我們再多比幾回。」 「欸,那就說定了,但是你別忘了,我的規矩一向是輸了就得賠馬。」 滕玉意接過下人遞來的茶水,暗忖這個顧憲不但認識藺承佑,兩人關係似乎還不錯。 待眾人都坐好了,藺承佑笑道:「舍妹每半月舉辦一回詩會,多蒙各位詩豪賞光前來助興。以往每常由家母陪舍妹做東,但自從爺娘出遊,這詩會已擱置小半年了,今日舍妹重新起社,我這做兄長的本該在此作陪,怎奈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先走一步,為表歉意,我備了些筆墨紙硯作賠禮,還請諸位看在舍妹的面子上笑納。」 說罷擊了擊掌,僕從們魚貫而入,每人捧了一個白香木託盤,依次擺在客人們的條案上。 託盤裡擺放著一套筆硯墨,皆為上品,那疊紙箋不知是桑皮還是苧麻所做,光厚勻細,極其顯墨,正適合用來謄詩。 硯乃是龍鬚硯,每張硯的底座上已經提前用小篆刻上了賓客的名字,如此一來,即便是臉皮再薄的客人,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將這份厚禮拿回家去。 眾人難言驚訝之色,今晚來參加這場詩會的,除了世家子弟,還有不少出自白屋寒門的窮酸儒生,這套筆墨紙硯對貴戶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客囊羞澀的舉子來說,簡直堪比甘霖。 這一下賓客盡歡,人人都欽服。 滕玉意沒動那筆墨,杜庭蘭卻微訝。 郡主畢竟才九歲,行事不可能如此周全,想來這是成王世子安排的,難得的是贈筆墨而非贈金銀,大大地照顧了孤標文人們的尊嚴。藺承佑出手又大方,光那一紮厚箋就足夠每人用個小半年了。 此人面上看著玩世不羈,沒想到為了讓妹妹高興,連一個小打小鬧的詩會也肯花費這樣的心思。 靜德郡主看請來的小郎君和小娘子都很高興,也學著哥哥說話的語氣,吩咐婢女道:「既然詩豪們都到齊了,快把茶點都呈上來吧,記得各人愛用的點心不一樣,莫要弄混了。」 婢女笑著捧好賓客名冊:「婢子已經再三核實過,萬萬不敢出差錯。」 藺承佑同顧憲閒聊了幾句,起身走到上首,挨著那位一直在打瞌睡的老儒坐下,咳了一聲:「夫子?」 這老儒是本朝有名的大儒,人稱虞公,成王府特地從國子監請的老師,每月都會來主持詩會,被藺承佑的咳嗽聲一吵,他慢吞吞掀開眼皮,見是藺承佑,表情瞬間轉為驚恐。 藺承佑笑道:「夫子好睡?」 虞公抖抖袖子,抬手擦汗道:「好睡,好睡。」 「今日負責招待客人的雖是阿芝,主持大局的卻是夫子,夫子多費心,別讓阿芝胡鬧。」 虞公嚴肅點頭:「世子且放心。」 藺承佑看了眼身後兩名老僕,兩名老僕點點頭,一個捧著茶點,一個捧著巾櫛,走到虞公背後,一左一右坐下來。 左邊那個道:「夫子,請用杏脯。」 右邊那個道:「夫子,請淨手面。」 虞公被左右夾擊,一時間如坐針氈,被僕從強迫著淨了把手面,瞌睡勁頓時一掃而光,他接過藺承佑親自遞過來的茶,滿臉都是無奈:「世子,你就放心走吧,有老夫在,今晚這詩會必定妥帖守禮。」 藺承佑這才放過虞公,又對阿芝說:「常統領就在水榭外頭,你別太淘氣,要是把虞夫子氣壞了,別指望阿兄替你去國子監賠禮。」 阿芝嘟著嘴表示不服氣,小腦袋卻點了點。 藺承佑笑哼一聲,起身道:「諸位盡興,恕在下先走一步。」 眾人少不得欠身送別,路過盧兆安跟前時,藺承佑忽然停下腳步:「閣下可是今年一舉奪魁的盧進士?」 盧兆安作揖:「盧某見過世子殿下。」 藺承佑笑容可掬:「久仰久仰。早聽聞盧公子有青錢萬選之才,今日一見,閣下果然不俗。恕我今日少陪,改日請盧公子好好喝一回酒。」 盧兆安依舊是一副寵辱不驚的姿態:「多蒙世子青眼相看,盧某不勝榮幸。」 鄭霜銀雙眸微垂,但顯然一直在留神盧兆安與藺承佑的對話,看盧兆安應對自如,臉上慢慢暈出一抹嫣紅。 滕玉意饒有趣味看著盧兆安,若非早就知道此人卑劣不堪,光看這幅不卑不亢的模樣,任誰都會覺得他高風峻節吧,再看鄭霜銀這副模樣,估計不止知道鄭僕射有意替自己與盧兆安擬親,而且對盧兆安頗為嘉許。 她笑著打量鄭霜銀,心裡正暗暗盤算,杜庭蘭忽然一把捉過她的手,悄悄在她掌心寫道:藺承佑已經知道盧兆安約我去竹林的事了,今日請盧兆安前來,是不是意味著他開始調查盧兆安了? 滕玉意搖了搖頭,她也弄不清藺承佑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同盧兆安說了幾句話,藺承佑告辭走了。 虞公清了清嗓子:「最近我們四季詩社因屢出佳作,在長安聲名大噪,照老夫看,只要長期舉辦下去,四季詩社定成為長安最聞名遐邇的詩社。可惜等郡主明年長到十歲,為著男女大防,這詩會便不能再舉辦了。」 眾人面露遺憾:「屆時何不將男席與女席分開?」 虞公捋了捋須:「這就要看王妃的意思了。今日重新開社,席上來了不少新朋友,老夫既是郡主的老師,少不得將規矩重新說一說,四季詩會舉辦至今,向來不拘小節,但也有些傳統的定俗,需叫各位新朋友提前知曉。詩會每半月舉行一次,每回擬定一題,或五言或七律,詩成後由眾人評選最優。」 不知何處傳來怪響,咕嚕嚕咕嚕嚕,像是有人肚餓腹鳴,一下子打斷了虞公的話。 虞公咳了一聲,阿芝愕然:「這是某位詩豪餓了吧?」 眾人哄堂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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