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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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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著肚子還怎麼作詩?」阿芝興致勃勃吩咐婢女,「那就先把酒食呈上來吧。 虞公在旁提醒阿芝:「郡主,時辰不早了,趁酒食尚未上桌,不妨先擬好詩題。」 滕玉意望向窗外,下午才出門,不知不覺已近黃昏了,橘紅色晚霞倒映在水面上,一漾一漾泛著細碎的波光。 靜德郡主歪頭想了想,沖鄭霜銀道:「鄭姐姐是長安城有名的掃眉才子,今日就由鄭姐姐擬題目吧。」 鄭霜銀欠了欠身,抬頭看向虞公的白髮,道聲得罪,含笑道:「『宛轉峨眉能幾時,須臾鶴髮亂如絲』,不如以『白髮』為題,不拘聲韻,行兩首七律,取意境飛遠者為優作。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虞公萬萬沒想到做詩做到他頭上去了,不由愣了愣。 靜德郡主卻點頭:「好好好,總算不再是松竹菊梅了,那些題眼我早就做膩了,你們以為如何呀?」 諸人忙都附和:「此題甚妙,就是不好發揮。」 靜德郡主又轉向滕玉意和杜庭蘭:「滕娘子,杜娘子,你們初次赴會,難免有些拘束,要是覺得不合意,大可以跟我們提的。今日這道『白髮』,你們以為如何。」 杜庭蘭欠了欠身:「歷來詠白髮,一不小心就會流露出悲嗟之態,鄭娘子取白髮為題,卻主張『意境飛遠者為優作』,詠白髮而不自傷,不落窠臼,頗有新意。」 鄭霜銀微訝地打量杜庭蘭,滕玉意趁機向鄭霜銀眨了眨眼。 鄭霜銀一愣,不自覺杜庭蘭和滕玉意露出友好的笑容。 阿芝看她三人如此,益發高興起來:「那就定『白髮』為題吧。現在你們可以先在腹內構思,等用過膳了,謄寫在紙上即可。我會把前三名的詩作拿到宮裡給聖人和皇后看,剩下未中選的,也會收集成冊。」 此話一出,席上的仕女也就罷了,少年書生卻精神一振,若能由郡主直接將詩作送到聖人面前,日後參加科舉也就多了幾分勝算。於是個個搜索枯腸,或憑窗遠眺,或坐在席上冥思苦想。 等到酒食呈上,窗外天幕已暈染出墨藍色,眾人歸座用膳,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婢女們依次將食盒放在每人面前,因是一人一幾,食盒也是按人頭準備,發到虞公面前時,愕然發現少了一盒。 阿芝奇道:「為何少了一份呀?」 婢女們面有異色,方才去廚下取食盒時,她們曾與廚娘們仔細核對過名單,確定沒有錯漏才放心接過食盒,憑空少了一盒,除非名單有誤,但之前給每位客人呈送筆墨紙硯時,卻是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領頭的婢女自行請罪:「想是漏拿了,婢子馬上去廚下取。」 「去吧去吧。」阿芝歎氣,恭謹地將自己的食盒推到虞公面前,「老師先用。」 虞公慌忙推回去:「郡主先用。」 他二人推來讓去,客人也不敢動箸。 滕玉意看著門口的婢女們,心裡只覺得古怪,成王夫婦禦下有方,偌大一座王府,人人都進退有度,詩會賓客不過四十餘人,怎會出這樣的差錯。 好在婢女們很快又捧了一份食盒回來了,阿芝沒再多問,讓她們擱下食盒退下了。 「都怪下人莽撞。」阿芝憨笑,「讓諸位久等了,快請動箸吧。」 席上諸人這才開始用膳,晚風徐徐吹送,簷角下的燈籠發出咯吱輕響,滕玉意剛吃了一口丁子香淋膾,就覺袖中的小涯劍發起熱來。 她暗忖,這小老頭該不是聞到席上的酒香,又開始鬧騰了?還真是不分場合啊。看來上回的訓導還不到位,她自己就貪酒,大約知道小涯不好過,若是不管不顧,小老頭忍不住跳出來可就不妙了。 她探袖往裡彈了彈,既是安撫也是警告,連一杯酒的誘惑都受不住,往後還怎麼跟她出門。 小涯像是有些怕滕玉意,被她一彈當即老實不少,劍身很快不再發燙,只是仍有些溫熱。 滕玉意放下心來,繼續安靜用膳。 這時候婢女們進來呈瓜果,忽聽清脆一聲響,有婢女摔落了盤盞。 杜庭蘭和滕玉意驚訝一對眼,這是怎麼回事,這可稱得上失禮了,而且那婢女與旁人不同,看著像府裡的老人。 靜德郡主怒了:「葳蕤,你今日怎麼回事?」 葳蕤驚慌道:「回郡主的話,這、這水榭裡多了人。」 「多了人?」阿芝大惑不解,「什麼叫多了人?」 葳蕤惶惑地環顧四周:「婢子們再三清點了瓜果的份數才帶人呈送,因為之前漏過一份酒食,這次特地多加了一份,誰知呈送完畢,憑空又、又少了一份!」 虞公愣了愣:「少了一份便少了一份,何必大驚小怪,人一多就容易出亂子,興許你們沒留意,多給某位客人發了一份也未可知。」 「絕無此事。」葳蕤拼命搖頭,「婢子們方才犯了錯,這回加倍謹慎,每到一位客人前便呈上一份瓜果,確保不會多發漏發,何況案幾上本就放不下兩盤,又怎會數錯。」 顧憲靜靜聽了這一晌,放了酒盅問:「是不是記錯了人數?也許你們之前清點人頭的時候,正好有客人去了淨房。」 葳蕤打了個寒戰:「斷乎不會,婢子自下午起就一直帶人在門口聽命,從世子走後,水榭裡根本無人出入。」 她一邊說一邊打量水榭中的人,像是要找出究竟多了誰,然而越找越驚恐。 滕玉意不自覺也跟著在席上找尋,可沒等她看出個究竟,小涯劍就再次滾燙起來。 滕玉意心中一緊,這是小涯劍第二次如此了,她悄悄將劍從袖中取出,戒備地打量周圍,窗外已是夜幕低垂,水榭內外都燃了宮燈,眾人的臉孔掩映在燈影裡,一時間看不出異樣。 靜德郡主愕然道:「既然無人進出,何不對著賓客名冊再清點一回?」 「正是。」老儒斥道,「如此慌張呼喝,成何體統!」 葳蕤自慚無狀,伏地再三揖首,馬上有婢女取來賓客名冊,哆哆嗦嗦遞給葳蕤。 葳蕤躬身退到一邊,勉強定了定神,從東側的男賓席開始,一個一個開始比對。 眾人無心酒食,說不上到底哪裡不對勁,只覺得一瞬之間,水榭就寒涼起來,夜風自軒窗湧入,條案上的箋紙被吹得沙沙作響,四角的燈影搖曳不休,照得房裡忽明忽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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