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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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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出來時揣了許多符籙在身上,奇怪毫無動靜,她自是不相信青雲觀的符籙會不如東明觀神通,但如果真有妖異,符籙早該自焚示警了。 頭兩回只數了人頭,這次婢女們留了心,一邊數一邊將每個人的相貌和名冊上的名字對應起來。 葳蕤數完東側的男賓,接著數西側的女賓,乍眼看去,無甚不妥。 很快輪到最角落的三位小娘子,依次是孟司徒、王拾遺和李補闕家的千金…… 數到孟娘子時,婢子瞠大了雙眼,低頭看看名冊,又抬頭看看前方,結結巴巴道:「葳蕤姐姐,是臨時又加了賓客麼?孟娘子右邊的那位小娘子,名冊上不見記載。」 葳蕤面色霎時變白:「臨時只加了三位賓客,女席的滕娘子、杜娘子,和男席的盧公子,你仔細瞧瞧,那是滕娘子還是杜娘子?」 眾人一驚,方才議論詩題時,郡主曾單獨問過滕杜二人,如今這兩人好端端地坐在原位,那麼角落裡的只能是別人。 於是駭然望過去,後排本就不如正堂明亮,一團朦朧的光影裡,坐著一位峨髻雙鬟的少女。 少女正低頭吃條案上的東西,她吃得很慢、很仔細,仿佛餓了太久,除了面前的酒食,周圍再沒什麼能引起她的注意。 滕玉意心頭湧出一股不祥之感,怪不得小涯劍一再示警,成王府守備森嚴,水榭周圍全是護衛,這女子何時出現的,居然無人察覺。 最奇怪的是孟司徒家的小娘子,身邊驟然多了個陌生人,為何無動於衷。 鄰旁幾位小娘子嚇得紛紛離席,獨有孟小娘子一動不動,她面帶微笑低頭望著案幾,仿佛對酒食極為滿意,又像在聆聽旁人說話,聽得好不入神。 王拾遺的女兒與孟娘子交好,戰戰兢兢上前拉拽孟娘子:「阿寧,你右邊那個——」 不料剛觸及孟娘子的衣裳,孟娘子就保持著詭異的微笑,木然往旁邊應聲一倒。 這動靜驚動了少女,少女扭動一下脖頸,極緩地轉過頭來,眾人嚇得魂不附體,沒等看清那女子的面目,只聽噗噗數聲,水榭裡陷入黑暗。 這一切來得太快,靜德郡主驚聲道:「常伯伯!」 腳步聲雜遝而至,有人團團將水榭圍住,軒窗外衣袂飄拂,兩邊都有人縱身躍入。 「掌燈!擒賊!」 那是位中年男子的嗓音,嗓音雄渾,內力似乎不低,語速很快,分明是位性情急躁之人。 「常統領,點不了燈。」 「胡說!好好的怎會點不了燈?」 「屬下幾個都試過了,不知是不是火摺子受了潮,根本無法生火。」 「還不快去庫房取夜明珠來!」 席上不少人懷中藏著火石,也紛紛取出來,結果屢試屢敗,那女子本就詭異,眾人身處黑暗中,難免心生恐懼,哪還坐得住,呼啦啦往外跑。 滕玉意早有準備,拽著杜庭蘭第一個離席。 可沒等兩人率先跑出水榭,後頭書生們就追了出來,只因忙於逃命,再也顧不得斯文,一個個力大如牛,竟將滕玉意和杜庭蘭撞倒在門邊。 滕玉意心中痛駡,早知道當初就該好好習武了,逃命時別的且不論,力氣最管用。 她掙扎著起身,又被人撞倒,門口畢竟狹窄,人人都急著往外逃。 杜庭蘭死死摟住滕玉意,想是一時半會爬不起來,卻又怕滕玉意被人踩踏,情急之下先護著滕玉意再說。 滕玉意突然之間力氣橫生,摸索著抱住門扇,硬將兩個人都拽了起來,出來時卻傻了眼,湖畔的宮燈都熄了,整座王府黑魆魆一片,別說逃命,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 曲廊上跑出來不少人,全都不知所措。 「誰有火摺子,快拿出來再試試。」 緊接著響起擊打火石的聲音,有人驚恐道:「還是不行!這可如何是好!」 「且按耐,現在只能等王府護衛帶我們出去了,黑燈瞎火的別亂跑,當心摔入湖中。」 「那女子究竟是人是鬼。」 有人顫聲道:「快——快別說了,我擔心她現在就混在我們當中。」 小娘子們遏制不住心中的懼怕,驚聲尖叫起來,恰在此時,岸上忽然出現亮光,像是某間軒堂的僕人找著火摺子,臨時點燃了廊下的燈籠。 「那邊有光。」眾人頓時有了方向,一窩蜂往岸上去。 滕玉意還有些遲疑,可就在這時候,又有人從水榭中出來了。眾人唯恐那詭異女子追上來,瞬間陷入極大的恐慌中,顧不得四周都是水,推擠著就要逃。 滕玉意和杜庭蘭被人一推搡,也順著人潮上了岸,奇怪各府的下人們本來在岸上守候,這時候全都不知去向。 滕玉意沒能找到兩名假婢,只能跟上眾人步伐,近了才知道,那是坐落在花園裡的一處雅靜小院,院門洞開,裡外燈火通明。 大夥剛要湧入院中,就聽到背後的小徑有人追上來,借光遠遠一看,原來是一群王府侍衛。 領頭那名中年男子估計就是那位常統領,他身上正背著靜德郡主。 而後便是顧憲,顧憲身上也背了一人,仔細看,原來是那位老態龍鍾的虞公,虞公趴在顧憲背上一動不動,儼然昏死過去了。 靜德郡主哭道:「我要哥哥,快叫哥哥回來。」 常統領道:「已經令人急馬去找世子了,郡主放心,不過是個小賊,周圍已經布下天羅地網,很快就會把這人擒住。」 這時又有人追上來:「常統領,屬下幾個已在水榭裡外找遍了,既沒找到那名詭異女子,也沒找到孟娘子,裡外有三重護衛把守,照理不會這麼快逃出去,除非那女子帶著孟娘子潛入了水中。」 諸人想起孟娘子面帶微笑栽倒的情形,心裡不免都有些後怕。王李二人與孟小娘子交好,忍不住嚶嚶哭了起來。 靜德郡主止了哭:「別讓那東西把孟娘子擄走了,快想辦法救人。」 常統領道:「此女再有神通,畢竟身邊還拖帶著一個孟娘子,這麼短的工夫,不會跑得太遠,留下三十人護送郡主出府,剩下的去把水榭周圍封死,眼睛看不見,便用耳朵聽,只要有動靜,即刻撒網救人,園子角落一個別放過,莫叫那人逃出去了。」 「是。」護衛們領命而去。 顧憲身上的虞公突然一動,哼哼叫起痛來。 「夫子怎麼了?」 顧憲道:「方才水榭中太亂,夫子不小心崴傷了腳,儘快離開此處吧,找醫官來診治。」 眾人惶然:「周圍伸手不見五指,我等對府內格局不熟,要是胡亂往外跑,說不定也會像虞公一樣崴腳受傷,既然此處有燈,不如先進去歇一歇,待那女子被擒獲之後再出去。」 顧憲抬頭看了看院落裡的燈籠,臉上有些遲疑之色,大夥卻急不可耐要往裡頭走了,滕玉意忙拽住杜庭蘭。 杜庭蘭會意,揚聲道:「諸位且留步!」 眾人訝異停步。 滕玉意袖中的小涯劍開始發燙,趕忙在杜庭蘭掌心寫道:「滿府漆黑,獨此處有燈,恐有詐。莫在此處逗留,趕快出府才對。」 杜庭蘭依言說了,許多人開始起疑,顧憲看了滕玉意一眼,面露贊許:「滕娘子說得有理,你們若是不信,不妨試試火折,如果還是無法生火,這院落裡的燈籠是誰點亮的?」 眾人一試,果然無法點燃,驚懼之下紛紛往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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