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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果然不對勁,方才真是急昏了頭。」

  「好險,幸虧沒進去。」

  常統領罵道:「好個膽大的邪佞,竟敢跑到成王府來作祟,諸位莫要怕,我馬上送你們出府,我在府中多年,無需燈火也能自如走動。」

  眾人栗栗危懼,簇擁著跟上常統領,滕玉意無意中一抬頭,就看見盧兆安緊挨著常統領和靜德郡主。

  這人倒是惜命,知道此時挨著這兩位最安全。

  走著走著前頭又暗了起來,奇怪偌大一座王府,始終聽不見下人走動的聲響。

  好在常統領走得又穩又快,有他帶路,估計很快就要走出園子了。

  夜色如墨,風聲瀟瀟,一路上沒人敢開口,周圍極為曠靜,耳畔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黑暗的確能摧毀人的意志,大部分人都已冷汗涔涔,雖說這麼多人挨在一處,心裡卻著沒落,突然有人哆嗦著道:「等一等!」

  眾人心口一縮:「怎麼了?」

  那人道:「我、我身後好像多了個人。」

  這是李拾遺家的小娘子的聲音,像是害怕到了極點,鼓足了勇氣發出來的,人群裡先是出奇靜默,隨即炸開了鍋,個個抱頭鼠竄,唯恐那東西就在自己身邊。

  眾護衛分辨聲響,拔刀往那邊刺去,但那地方空空如也,別說那詭異女子,連李娘子都不在原位了。

  有人急聲道:「李娘子!」

  「李娘子!你在何處!」

  接連喊了幾聲,均未聽到李小娘子答話,這麼短的工夫,眼皮子底下居然又丟了一人。

  常統領又驚又怒,諸人當即嚇破了膽,要出府還有好長一段路,萬一再遇到那東西怎麼辦。

  旁邊正是花廳,有人驚慌爬上臺階推開隔扇門:「我絕不往前走了,不嚇死也會被擄走。」

  鄭霜銀心有餘悸,忙也道:「花廳裡漆黑一片,門又關著,想來那東西不會在裡頭,不如找兩個人在門口排查,剩下的一個一個往裡走,等人到齊了再關門,這樣總不擔心那東西混進來。」

  「對對對,這樣最好,等什麼時候世子來了,我們再出來也不遲。」

  一下子連丟兩人,在捉到那東西之前,誰也不敢再貿然往前走,常統領道:「我們在門口把關,確認過後再往裡放人。」

  靜德郡主冷靜了不少:「常伯伯,出事的時候你們沒在水榭裡,恐怕認不出那女子的模樣,除了護衛,還得留一個詩社的人幫著認人。可惜現在沒有燈火,我們有眼如盲,如何分辨得出誰是誰呀。」

  滕玉意取出小涯劍,只恨今晚連月光也無,不然劍身上倒是有些獨特的光亮,勉強可以照亮人的眉目。

  常統把刀身橫到自己胸前,也是灰撲撲毫無光亮,不能再在黑暗中坐以待斃了,他急聲問身旁護衛:「剛才派了人去庫房取夜明珠,怎麼還不見回轉?」

  顧憲忽對身側一位護衛道:「把夫子接過去。」

  那人只當顧憲背累了,忙將虞公背到自己身上,顧憲在懷中摸索了一陣,黑暗中突然浮現一團皎潔光瑩之物,大約是夜明珠之類的物事,亮光雖說比不上燈盞,但至少能照亮眼前之人。

  他將夜明珠舉到自己面前,那光將他的臉龐映照得一清二楚,五官深邃,膚色如玉。

  「要不是常統領提醒,我都忘記身上帶著此物了,這東西能照清相貌,不必擔心那賊子蒙混過關。常統領,你先帶人進去探路,留下兩名護衛,同我一道在門口把關。」

  顧憲畢竟是府裡的貴客,常統領有些遲疑,但剩下的那些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便是小娘子,論機變遠不如顧憲,他也就不再囉嗦:「就依溫公子的話。」

  於是從常統領和靜德郡主開始,一個一個排隊往裡進,輪到滕玉意時,滕玉意摸了摸小涯劍的劍身,小涯劍溫潤如水,想來裡頭沒有不乾淨的東西,這才放心往裡走。

  常統領安置好阿芝,並不敢離去,但又牽掛外頭的情形,只好握刀守在門口。

  眾人在花廳裡盤腿而坐,雖然依舊伸手不見五指,但比起方才的亡魂喪膽,總算踏實了些。

  滕玉意倚柱而坐,只覺得滿腹疑團,那日靜德郡主不過去鎮國公府赴個宴,藺承佑就逼著絕聖和棄智扮作婢女相隨,今日郡主在府中開詩社,藺承佑為何放心離去?

  小涯劍屢次三番示警,那東西十有八九是邪佞,最近彩鳳樓的妖邪破陣而出,藺承佑不可能不在府內外設防,連青雲觀的陣法都攔不住的邪佞,究竟什麼來頭。

  她從袖籠中取出繡帕,用其蓋住了劍身,隨後在小涯劍上寫字:「出來吧,我有話問你。」

  小涯劍靜靜躺在繡帕底下,絲毫不見反應。

  滕玉意接著寫:「哦,我知道,你怕了。」

  小涯劍突然開始發燙,表示很不服氣。

  「不怕?那為何不敢出來。」

  杜庭蘭雖然早知道這把翡翠劍有靈通,卻也看不懂滕玉意的舉動,低聲道:「阿玉,你這是在做什麼?」

  叫它出來幫忙。

  她耐心等了一會,只見繡帕往上一拱,裡頭有東西站了起來,正是小老頭。

  小老頭躲在繡帕下面,沿著劍身走來走去,滕玉意繼續用帕子做遮掩,寫道:那女子是何物?

  小涯盤腿坐下,在滕玉意的掌心寫道:「我也不知道,非妖非魔亦非鬼。」

  滕玉意有些詫異,連小涯都不知其來歷。

  這東西今晚為何闖入成王府中?目的為何。

  小涯:為你。

  為我?滕玉意險些驚掉下巴。

  小涯飛快寫道:這東西就是彩鳳樓陣法下壓著的另一物,在那之前就破陣而出了,不知為何盯上了你,我估計要麼與你在二樓看到的幻境有關,要麼怪你兩次擊中了金衣公子。

  金衣公子?那位簪花的俊俏男妖?

  繞來繞去,還是跟彩鳳樓那晚的事有關。

  滕玉意試著平復心緒:那日絕聖說過,這東西極有可能是屍邪。

  小涯一愕:原來是屍邪,難怪我猜不出她的來歷,這東西分明已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滕玉意:我方才雖然只瞥了一眼,但也看得到那東西分明是少女模樣,說她是花妖所化還差不多,哪像什麼屍邪。

  小涯:滕娘子,這你就不懂了,屍邪非魔非妖,相貌栩栩如生,能吃東西能飲酒,還能在日光下行走,如果不探其鼻息,根本看不出是死物。滕娘子,你完了,屍邪纏上你,怎麼都躲不過去了。

  滕玉意頭皮一炸:你別告訴我,往後無論我走到哪裡,這東西都會來找我?

  小涯下筆沉重又有力:正是你想的這樣。

  滕玉意身子霎時涼了半邊。

  小涯:你要是不想坐以待斃,只能想法子除了她。

  滕玉意:莫要說笑了,當年東明觀那位瞎眼祖師爺,道行何等高深,為了鎮壓這屍邪和金衣公子,連命都丟了。如今這東西破土而出,連成王府的陣法都攔不住她,我又能如何?

  小涯:還記得那日我跟你說過的事麼,我猜的多半沒錯,你能重新投生,極有可能是借了命。那晚在竹林中對付樹妖,是為了救你的表姐,之後在彩鳳樓連遇兩妖,倒霉是倒霉了點,但或許也是你的造化,畢竟是送上門來的大妖,真要能將其除去,沒准就能破了借命的詛咒了。

  滕玉意:你這話的意思,我之後還會遇到妖魔,就憑一把小涯劍?我手無縛雞之力,碰上這樣的怪物,給我再神通的法器也是不成的。

  小涯:是,你是只有一把小涯劍,但你狡詐多智,這不是還沒開始嘛,怎麼就提前認輸了?

  她二人在這邊沉默交流,花廳裡的其他人也在喁喁細語,忽然窗外傳來一陣奇怪的刮擦聲,仿佛爪子之類的物事慢慢撓過窗棱。

  小涯一震:滕娘子,你自求多福吧,那東西找來了,接下來就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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