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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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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倉皇抬起頭,膝行朝藺承佑腳邊爬過去:「世子殿下,事到如今我沒什麼好瞞的了,你說的都沒錯,那些事是我做的,法子就像你說的那樣,先害葛巾毀容,再趁機嫁禍魏紫。我早就想脫離這樊籠,與阿蕖相認後更是日夜想著替二人贖身,花魁與尋常都知娘子不同,一年攢下的打賞不可勝數,要想逃出苦海,這是最快的法子,凡是平康坊的都知娘子,就沒有不想做花魁的。可一旦錯過了這一回,下一回就是三年後了,三年後我已是二十出頭,待到鶯老花殘之際,就更沒指望勝出了。」 藺承佑長長哦了聲:「原來一個人的志向要靠害人來實現,你毀壞葛巾容貌時可曾想過會毀了她一生?栽贓魏紫時可想過她跟你身世一樣可憐?你手段如此狠毒,卻口口聲聲說自己有苦衷,自己不覺得可笑麼。」 葛巾捂住嘴,恨聲啜泣起來,頰上的疤痕被淚水淋濕,益發顯得殷紅可怖。 姚黃目光慌亂並不敢直視葛巾,只惶然伏下身子,一個勁地沖葛巾和魏紫磕頭:「姚黃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自我詭辯,自從鑄成了大錯,我日夜懸心無一夕好眠,如今我非但未能如願,連好不容易認回來的親妹妹也沒了——」 她咬了咬牙:「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甘願伏法贖罪,欠兩位娘子的,唯有來世做牛做馬來還報了。」 旋即沖藺承佑磕頭道:「方才我並非不肯認罪,而是知道一旦認了,就沒人替阿蕖報仇了。那日阿蕖一出事,我就知道她是被人所害,這麼多年的苦都熬過來了,好不容易盼到姐妹重逢,她怎會突然自尋短見?但那日世子和嚴司直都說阿蕖是自盡,我既無法言明我與她的關係,也無法把證據拿出來,可是世子殿下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痛苦地嗚咽起來:「阿蕖絕不是我害的……」 藺承佑皺眉思量,姚黃害人不假,但青芝的死的確還有許多可疑之處,乍一看樣樣都是姚黃所為,細想卻覺得不對勁。到底是哪兒不對勁呢? 姚黃只當藺承佑鬆動了,忙又伏低身子悽惶道:「阿蕖死得不明不白,害她的人一定還在樓中,世子殿下,你智珠在握,只有你能查出兇手是誰。」 藺承佑道:「抬起頭說話。」 姚黃驚喜地揚起頭來,忽見面前橘光一耀,藺承佑指間彈出一顆瑟瑟珠,對準她的眼珠射過去。 旁邊的人看得真切,不由低叫一聲,這一招出其不意,除非有身手絕不可能躲開,這下糟糕了,姚黃的眼珠子怕是保不住了。 滕玉意暗吃一驚,姚黃已經鬆口了,全招是早晚的事,廳裡還有大理寺的同僚,藺承佑為何要射瞎罪犯的眼睛? 姚黃表情刹那間扭作一團,然而身子仿佛定住了似的,一動也不能動。 那顆瑟瑟珠去如流星,須臾就到了姚黃的眼睫前,眼看就要射中了,五道倏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孰料珠子往回一彈,竟又縮回了藺承佑的袖中。 姚黃身子篩糠般發抖,爛泥一樣委頓到地上:「世子殿下,我的話句句屬實,你為何不肯相信我?」 「我信,我為什麼不信。」藺承佑走到姚黃面前蹲下,「如果害青芝的另有其人,那人得知你是青芝的親姐姐,遲早也會對付你,目下我和嚴司直都在,那人不敢輕舉妄動,你想活命的話,就儘快把知道的全說出來。」 姚黃睫毛尖端還掛著淚水,臉上卻飛快地露出驚喜的笑容:「好,那我就長話短說。我雖常給阿蕖銀錢,但因為怕惹人懷疑從未給過她首飾,如果不是今日聽抱珠說起,我也不知道阿蕖私下藏了東西,而且她死前我從未去過她房間,那些東西絕不是我拿走的——」 她話音未落,眸底忽然染上一層詭異的靛藍色,藺承佑面色一變,急忙抬手封住她的大穴,又飛快從袖中抖出一粒藥丸,卡住她下頜塞入她口中。 可是那東西詭異莫名,哪怕藺承佑出手如電,終究晚了一步,姚黃抽搐著倒在地上,很快就不動了。 ▼第37章 堂內出奇靜默,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不知誰慘叫一聲,立即引發無數驚叫聲。 「啊啊啊啊啊,死人了。」 「救命,快逃啊!」 伶人和娘子們你推我擠,無頭蒼蠅般往外逃,混亂中只聽刷地一聲響,衙吏們拔刀攔在門口。 藺承佑厲聲喝道:「再敢妄動,按滋亂生事論處。不怕受杖刑的話,邁出去一步試試!」 大夥渾身一個激靈,瑟瑟縮回了腳步。 嚴司直快步奔到藺承佑身邊察看姚黃,探手到鼻下和頸部一摸,已是脈息全無,不由憤憤道:「好毒的手段。」 藺承佑臉色好不到哪去:「看著像腐心草,來不及救了。」 他眼底的寒意令人膽寒,邊說邊抬頭看向眾人,目光從左到右一一掃過,儼然要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烙入眼中。 「所有人留在原地,未經搜身不得妄動。」 大理寺很快來了人,因彩鳳樓大多是女子,這回除了衙裡慣用的仵作,另來了兩個專給女子搜身的仵作大娘,把堂裡的人挨個叫進去搜查,竟是一無所獲。 輪到滕玉意時,滕玉意主動將腰帶裡的機括交上去,依她看,行兇之人就在堂裡,要想儘快找出兇手,就該全力配合搜查。 仵作大娘看見機括嚇了一跳,一面看住滕玉意,一面叫另一位大娘趕忙拿著東西去回稟藺承佑。 滕玉意問心無愧,靜等大理寺放人。 藺承佑和嚴司直看過之後,果然讓仵作大娘把滕玉意放了。 滕玉意從容接過機括,這裡頭雖然藏著暗器和毒藥,但毒性並不致命,藺承佑雖喜歡與她作對,但一點也不蠢,各類毒藥他分得清,輕重緩急也該心裡有數。真正的兇手尚未現形,他再無聊也不會在這個當口刁難人。 但裡頭總歸藏了不少毒藥,她隱約擔心藺承佑會順手將其沒收,然而打開機括一看,竟樣樣都齊全。 她納悶起來,這些暗器做得極為刁鑽陰損,上回藺承佑就曾吃過一次虧,她早猜到他正是看了這堆東西才認定她不是好人,但她只求遇到危險時能自保,哪顧得上那麼多。 今晚他只察看暗器卻沒收她的藥粉,真夠稀奇的。該不會是忙著排查兇手,一時騰不出手吧。 那邊仵作驗屍後發現,姚黃正是中毒而亡,毒針就插在屍首後背,恰是藺承佑說的「腐心草「。 此藥數十年前自大食國傳來,從投毒到毒發需大半個時辰,一旦發作起來,受害人眸底染上靛藍色,頃刻間就窒息而亡,因毒性酷烈,而且無藥可解,一度被列為禁藥,幾經搜查封禁,如今坊閭間已經不大常見了。 嚴司直聽完仵作回報,愕然轉臉看著藺承佑:「大半個時辰?兇手豈不是早在姚黃招認前就已經下手了?那時候葛巾在魏紫房中行刺被抓,正是彩鳳樓最亂的當口,照這麼看,樓中人人都有嫌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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