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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藺承佑俯身看著那根毒針:「腐心草有麻痹體膚之效,這針又細如髮絲,釘在皮膚上不痛不癢的,所以姚黃到死都沒發現自己身上有異樣。兇手比我們先知道姚黃與青芝的關係,沒准早就動了殺念,恰好趕上今晚葛巾與魏紫鬧將出來,趁亂下手更不引人注意。」

  說罷抬頭打量眾人,兇手比他想得還要謹慎果斷,想不到小小一座彩鳳樓,竟藏著這樣的人才。

  這時衙役回來稟告:「每個人的房中都搜查過了,既沒有發現腐心草,也沒找到相關的行兇物件。」

  藺承佑道:「毒針鋒銳異常,兇手不可能將其單獨收入袖中,我猜外頭有裝裹之物,從紅香苑走到前樓,沿路都是假山和花草,東西極有可能被丟棄在路上,你們再到我說的這些地方好好找一找。」

  嚴司直一貫溫和細心,待藺承佑說完,殷切叮囑眾衙役:「那東西有劇毒,且無藥可解,你們搜的時候萬萬要當心。」

  這一找就找到了天亮,衙役們把將每個角落都搜遍了,仍未找到可疑之物,

  堂中人已經搜身完畢,該盤問的也都盤問完了,藺承佑便將前樓交給嚴司直,自己到後頭查找。

  衙役們找到後頭的花園時,恰逢絕聖和棄智從小佛堂的香案下爬出來,陣眼裡積滿灰塵,兩人在底下打掃一整晚,出來時已變成了灰人。

  衙役們冷不丁看見兩個灰撲撲的胖東西從地底下冒出來,都嚇了一跳,待看清是兩個小孩兒,二話不說將他們當作小賊抓了起來。

  絕聖和棄智整晚待在陣眼裡,並不知前樓發生了何事,只梗著脖子掙扎道:「各位壯士,你們抓錯人了,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青雲觀的道士。」

  幾個衙役本是臨時被叫來辦差,對彩鳳樓近日來的事並不太清楚:「呵,竟還敢冒充青雲觀的道長?」

  推搡間到了紅香苑附近,絕聖抬頭看見藺承佑,忙高聲喚道:「師兄!快救救我們。」

  藺承佑半蹲在一株牡丹花叢前,手握長劍不知在扒拉什麼,倒是身邊兩位官員認出是絕聖和棄智,忙道:「誤會,誤會。這兩位是藺評事的師弟,快把他們給放了。」

  絕聖和棄智一溜煙跑到藺承佑,驚訝張望四周。

  「師兄,出了什麼事,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藺承佑自顧自用劍鞘撥動泥土,棄智定睛看去,居然是個蚯蚓洞。

  兩人開始擼袖子:「師兄,你在找東西麼?我們也幫忙。」

  藺承佑舉劍擋開他們的胳膊:「別亂碰。這些草芥上都是露珠,萬一腐心草的毒粉化入水中,稍一碰就會沾到手上的口子裡,憑這東西的毒性,夠你們受的了。」

  官員把絕聖棄智拉到一邊:「兩位道長且稍待,昨晚彩鳳樓又出了人命,藺評事正在查找證物。」

  「人命?誰出事了?」

  「那個叫姚黃的都知娘子。」

  兩人倒抽了一口氣,眾衙役回來覆命:「世子,姚黃和魏紫的房裡都搜過了,沒找見藏針之物。」

  藺承佑唔了一聲,起身走到附近的小水池旁,將袍角掖入腰間玉帶,一腳踏入了池中。

  池水碧幽幽地蕩漾開來,瞬間沒過了他的膝蓋。

  官員緊張得大氣不敢出,這位成王世子去歲憑自己的本事考中了明經和制舉,經皇上欽點到大理寺任職,雖說只是最低階的評事,但誰也不敢把他當作低等官員來使喚。

  如他們所料,藺承佑上任後不改頑劣的脾性,歷來新任的職官無不黽勉從事,藺承佑卻常常連人影都見不到,而且就算回衙寺裡待著,也不肯老老實實辦差,不是在東堂廊廡下躺著,就是歪在樹上睡覺。

  每逢寺卿問起,藺承佑就說自己在背讀法典,還說押司裡太吵鬧,唯在樹上時才記得牢。

  不過這小郎君雖吊兒郎當的,只要出了什麼奇案詭案,必定一改常態,白日興致高昂地調案搜查,晚間也住在大理寺,短短一年過去,竟破了好幾樁奇案。

  「藺評事,水裡不比岸上,當心被毒針紮到。」官員膽戰心驚招呼,扭頭沖衙役們道,「水池底下定有溝渠,快去找匠人把池子裡的水都放了。」

  「不能放。」藺承佑接過岸上遞來的小兜網,開始一寸一寸打撈,「那毒針細如髮絲,水波一蕩就會四處漂浮,假如把池中的水全抽到溝渠裡,毒針說不定會順著水流沖走,到時候痕跡皆無,豈不是正好稱兇手的意?」

  官員面有慚色,作勢撩起官袍:「在下思慮不周。這池子說小不小,說大不大,藺評事,你一個人找要找到何時去,吾等這就下水幫忙。」

  藺承佑卻攔道:「你們沒有抵禦腐心草的修為,頃刻間就可斃命,還是讓我那兩個師弟幫著打撈吧,再給他們找兩個網兜就行了。」

  絕聖和棄智忙不迭下了水,池子似乎許久沒打理過了,水面上飄滿了殘花落葉,被三人用兜網一攪合,濃濃的怪腥氣便彌漫開來。

  絕聖和棄智悄悄捏住鼻子,師兄稟性愛潔,只會比他們更犯噁心。

  藺承佑果然仰頭籲了口氣:「好傢伙,再聞下去我三日不用吃飯了。」

  一面說,一面把雪白襌衣的袖子撕下來一塊,前頭勒在鼻子下面,後頭打了個結。

  岸上官員嘴角一抽,想笑又不敢笑,藺承佑素來倜儻不羈,比這更荒唐的舉動都做過,起初他們也曾大驚小怪,後面就慢慢習慣了。

  三人把水池子仔仔細細撈了一遍,奇怪未能找到疑似之物。

  藺承佑望著微漾的池水,臉上頭一回出現茫然的表情,據腐心草的藥性來看,姚黃是在葛巾與魏紫糾纏的那陣子中的毒,當時彩鳳樓的伶人們全在魏紫房外看熱鬧,姚黃也不例外。

  兇手混跡其中,趁人多下了手。

  事後所有人都被勒令到前樓集合,兇手為了不引人懷疑,定會在途中丟掉裝毒針的器具,緊接著樓裡人被困在前樓,兇手脫不開身自然無法回去處理那東西,可為何翻遍園子,還是沒找到可疑之物。

  衙役們都有些喪氣:「那人該不會是徒手拿著毒針吧。」

  「但這樣也太冒險了,腐心草之毒無藥可解,兇手不怕傷到別人,就不怕把自己給毒死?」

  兩位官員卻道:「藺評事,找了這半夜,連蟻穴都沒落下,那東西如果真在此處早該找到了。想來無非是竹筒、香囊之類,就算找到了也沒法辨別兇手是誰,何必徒費力氣,不如就算了。」

  藺承佑把鼻下的布料扯下來,一腳跨上岸。

  隨後脫下靴把裡頭的水一倒,確認沒有細針之類的物事,再把靴子穿回腳上。

  「怎能就這麼算了?假如青芝和姚黃是同一個人殺的,藏針器是兇手留下的唯一線索,如果連這條線索都大意放過,就別想把此人揪出來了。」

  衙役們忙道:「那屬下再在附近好好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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