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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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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明生也被勒令禁足,因此凡事都得親力親為,往日他無論到何處都是前呼後擁,這刻卻親自抱著龍檀木匣子,估計是找伶人們的賣身契花了不少工夫,滿頭都是油汗。 萼姬和沃姬等人大約剛從床上起來,邊走邊整理群裳。 這些人到了廳中也不敢說話,一雙雙眼睛不安地窺探藺承佑。 藺承佑撩袍在條案後坐下,先看賀明生,賀明生嘴唇一抖,笑呵呵奉上匣子道:「所有人的賣身契和過所全都在這了,一共有一百零七人,還請世子過目。」 藺承佑笑著點點頭:「好,我和嚴司直瞧瞧就還給賀老闆。」 賀明生哪敢招惹藺承佑:「世子隨便瞧,彩鳳樓出了這樣的事,賀某還指望世子和嚴司直儘快把凶徒找出來。」 藺承佑順理成章就接過了話頭:「那就請賀老闆在二樓幫我們安排一間廂房吧,我和嚴司直想打聽幾件事,就——」 他隨便指了指人群當中的沃姬:「從沃大娘開始吧,剩下的人在廳中略等片刻,問完了沃大娘就輪到你們了。」 「二樓有的是雅間。」賀明生扭頭沖沃姬擺手,「沃姬,你帶世子和嚴司直上樓吧。」 嚴望春吩咐兩個衙役留下來看顧眾人,同藺承佑上了樓。 沃姬領著兩人到了一間房前,進去後惴惴立在一旁。 藺承佑和嚴司直把沃姬晾在一邊,自顧自著翻找眾人的賣身契,沃姬等了一晌越發心焦,吞了口唾沫道:「奴家冒死問一句,不知世子要跟奴家打聽什麼。」 藺承佑無動於衷,快速翻完最後一份賣身契,這才把視線從桌上挪開。除了姚黃和青芝,沒一個人的籍貫是越州,不過這也不意外,青芝的賣身契上也寫著「滎陽人」,想是當年人牙子將青芝帶到長安來賣時隨便編的。 青芝的身契可以造假,別人的自然也能造假。 「你當年買下青芝時,就沒發現她的身契是假的?」 沃姬一臉晦氣:「說到這個就來火,奴家當年一口氣買了五個孩子,青芝是最不起眼的一個,這些年也沒出過什麼亂子,哪能料到有人為了謀財膽敢偽造過所。」 藺承佑譏誚道:「滎陽和越州兩地口音懸殊,身契可以造假,口音造不了假,你就沒聽出青芝不是滎陽口音?」 沃姬歎氣:「當時買的孩子多,奴家哪能留意這些?要不是出了這樣的事,奴家連青芝是哪的人都沒留意。孩子們學東西又快,一大幫子人待在一處,不出幾天就忘了自己的家鄉話了。」 藺承佑:「你買了青芝之後一直住在平康坊?彩鳳樓沒開張前你在何處謀生?」 沃姬乾巴巴笑道:「奴家在坊裡賃了一處宅子,打算養了幾個孩子自己招攬客人,可是沒多久南曲先後開了好幾家名聲大的妓館,裡頭的娘子個個色藝雙全,長安城的公子王孫都被她們勾走了,哪還留意到旮旯角的小作坊。 「奴家沒買賣可做,聽說南曲要開一家長安最大的彩鳳樓,就帶著孩子們來投奔了。來時就與賀老闆談好了,他提供住所和膳食,孩子們都歸他管,日後這些孩子們出息了,無論賺多賺少,奴家只抽一成。而且奴家年輕時曲藝是一絕,幫著調教伶人綽綽有餘。賀老闆本來不肯答應,但當時彩鳳樓一下子招不來那麼多教習樂姬,他看奴家自願幫著教曲,也就同意了。對了,萼姬她們也是如此。」 藺承佑扣上盒蓋:「彩鳳樓開張已有大半年,你日夜待在樓中,可聽說過誰是越州人?」 「越州人?」沃姬瑟縮了一下,「姚黃不就是嗎?」 「除了她就沒別人了?」 沃姬回答得很肯定:「沒有。」 藺承佑一嗤:「兇手就在樓中,倘若你知道什麼卻不說,下一個倒霉的指不定就是你。」 沃姬的聲線顫了一下:「奴家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她緊張地把兩手絞在一起,絞得指關節都有些發白,末了無奈搖頭:「奴家同大夥打交道算久了,真沒聽說過誰是越州的,姚黃倒是時不時提幾句越州,但也沒見誰接過茬。」 藺承佑跟嚴司直對視一眼,乾脆換一種問法:「青芝平日經常出去走動,你可聽說她最近在外頭認識了什麼同鄉?」 沃姬怔然:「這……青芝每回出去只買吃食,沒聽說過結識同鄉——」 說到此處,沃姬臉龐陡然浮現古怪之色,覷著藺承佑道:「不對不對,說到同鄉,青芝那日不知怎麼了,突然說自己跟前店主的小妾是同鄉,這事奴家之前也跟世子提過,世子應該還記得——」 藺承佑默了下,他當然記得,要不是揪住這一點,他也查不出青芝其實是越州人,不順著這條線索往下捋的話,或許根本查不出青芝和姚黃的真實關係。 可那位姓容的小妾已經死了一年多了—— 不單小妾死了,田氏夫婦也相繼死了。 他只想知道樓裡還有誰是越州人,為何又牽扯到彩帛行了?一年前就死了的三個人,怎麼也跟一年後的兇殺案扯不上關係吧。 藺承佑按耐心頭的疑惑:「好,那我就再問一遍,青芝當時怎麼跟你說的?」 沃姬道:「不是她自己說的,奴家是聽人抱怨青芝的時候得知的,說青芝總說瘋話,公然說自己跟那個死鬼小妾是同鄉,也不嫌忌諱。」 藺承佑笑了下:「可現在證明青芝說的不是瘋話,她的確是越州人。青芝以前見過容氏嗎,她為何知道自己跟容氏是同鄉?」 沃姬神色有些不安,似在思量什麼。 藺承佑跟嚴司直對視一眼,心裡的疑團越滾越大。 藺承佑開口道:「彩帛行在此地久負盛名,你們在平康坊住了這些年,就算沒進店裡買過東西,也應該聽說過彩帛行的名號。你好好想一想,青芝可曾提到過容氏?」 沃姬忐忑道:「這孩子沒提過容氏,不過我想她應該見過。」 嚴司直一震,本以為青芝說那樣的話是為了嘩眾取寵,原來她真見過容氏。 他忙問:「何時見的?在何處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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