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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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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躍下來拍拍手上的灰塵:「兇手不是已經告訴我們好法子了麼。」 眾人惘然不解,滕玉意卻若有所思看著那塊氈毯,藺承佑該不會是…… 正當這時,外面衙役找來了:「世子,常統領來了。」 「這麼快?」藺承佑起身往外迎,只聽一陣穩健的腳步聲,常嶸一頭鑽了進來。 他滿肩都是細密的銀亮雨絲,右手端著一個緗色的竹笥,左手提著一個大包袱。 「常叔。」 常嶸先端詳藺承佑,看小主人毫髮無損,似乎松了口氣,而後環顧左右,躬身沖五道行了一禮,目光掃過滕玉意時,明顯愣了一下。 滕玉意隨意拱了拱手,人卻不動聲色往程伯身後一藏,她身上穿著男裝,臉上又貼著大鬍子,論理很難被人一眼認出,但這位常統領曾經跟她一起抵禦屍邪,還是謹慎些為妙。 好在常嶸很快就移開了視線:「怕耽誤大郎的事,快馬加鞭趕過來的,幸而勝業坊離平康坊不遠,路上不曾耽誤多久。大郎,你這幾日不在府中,宮裡派人來看過幾回,回頭若是得了空,進宮看看聖人和皇后吧。」 藺承佑笑應了:「阿芝有沒有送話出來?」 「有,小郡主隔兩日就催哥哥進宮,我回說哥哥辦差去了,得空就會去宮裡接她。小郡主就把這東西送出來了,還叮囑說要哥哥馬上戴起來。」 常嶸一面說著,一面打開手中的包袱,一疊整整齊齊的換洗衣裳露出來,最上頭卻擱著一枚色彩斑斕的小物件。 藺承佑拾起那東西:「長命縷?阿芝做的麼,還沒到端午,怎麼就做上這個了?」 常嶸藹然微笑:「小郡主說這是她第一回做長命縷,巴巴地送出來,指望哥哥誇她呢,還說等到了端午,再給哥哥做條更好的。」 藺承佑笑眯眯把長命縷系在腕子上:「知道了。」 常嶸把竹笥遞給藺承佑,確認東西沒拿錯,便要告辭而去,走到門口時,他再次朝滕玉意這邊看了兩眼,然而滕玉意早就背過身練劍去了。 常嶸出去後才想起來,這不就是上回那個揮劍擊退屍邪的小娘子麼。那晚在花廳裡有多驚險,他這一輩子都忘不了,多虧這位小娘子,幾次使計把屍邪擋在門外。 怪了,滕娘子是名將之女,為何待在妓館裡。大郎說近日要在彩鳳樓對付屍邪,滕娘子該不會跑到此處避難來了?他邊走邊尋思,忽然想起上回有位嬤嬤過來告訴他,說大郎曾在府裡的梅花林攔住滕娘子說話。 兩件事一結合,常嶸頓時喜憂參半。大郎今年十八了,連個喜歡的小娘子都沒有,若大郎與滕將軍的女兒合得來,是不是意味著絕情蠱有了松解的跡象。 要不要連夜給王爺和王妃去信?不行,太操之過急,再多等些日子吧,少年情意是藏不住的,如果大郎喜歡滕娘子,過不了多久絕對會顯露出來,假如一直沒動靜,證明只是他想多了。 這邊藺承佑打開竹笥,把裡頭的幾枚形狀古怪的銀釘取出來,依次將其從佛堂門口放到香案前,刻意擺得歪歪扭扭的,活像一條凌亂的甬道。 隨後掏出一根紅繩,兩手一抻試了試韌度,又再拿出七隻小碗擺成一圈,把香油注入碗內。 滕玉意雖不看不懂這些萬萬繞繞,卻已經猜到藺承佑要做什麼,兇手至今未露出破綻,依她看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而且拿這個對付兇手,也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五道先還茫然不解,看到七隻小碗才猛然醒悟過來:「世子,你這是要設七芒引路印?」 絕聖和棄智急道:「師兄,萬萬不可,這可是邪術啊。」 「迂腐。」藺承佑吹滅手上的蠟燭,「法術用來害人,當然叫邪術,可如果用來救人,又何邪之有?」 他振振有詞,絕聖和棄智抓耳撓腮:「但、但是……」 藺承佑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對兩名衙役說:「我作法期間不能被人相擾,把幾位道長和王公子主僕請到西側吧。」 滕玉意這時已經習練到第十一招了,因為怕影響進度,一直防著藺承佑把他們攆出去,哪知他同意眾人留在小佛堂裡,這就奇怪了,兇手會邪術,五道並不能排除嫌疑,藺承佑不防備他們,是不是意味著不懷疑五道了? 下一瞬她看到兩名衙役擋在眾人面前,陡然明白過來:存心搗亂的話,在外頭也能趁亂使壞,不如把人留下眼皮子底下,一有風吹草動就能及時察覺。橫豎除了兩名衙役,還有絕聖和棄智幫藺承佑護陣。 一行人撤退到小佛堂的西側,安置好後,見喜和見樂繼續負責指點滕玉意。 藺承佑蹲在氈毯前,用小刀把蠟燭削成幾截,然後比招著氈毯上的烙印,把蠟塊雕刻成粗糙些的假「金芒印」。 見天幾個相對較閑,一邊擦汗,一邊興奮地瞧藺承佑擺陣:「世子,不是老道要潑冷水, 聽說這陣法首先得知道死者的生辰,你連兇手要對付的是誰都不知道,上哪去打聽死者的生辰?不知道時辰的話,連半縷魂都拘不來。」 絕聖剛在符籙上寫下了三個人的時辰,聽了這話把手中的符籙一豎:「師兄早就打聽好田氏夫婦和容氏的生辰了,你們瞧。」 藺承佑橫他一眼:「東拉西扯做什麼,幹活。」 絕聖訥訥地把三張符籙送到藺承佑手中,藺承佑用假的金芒印蘸了點朱砂,分別在三張符籙上摁下朱印,接著將符籙剪出小人的形狀,把三枚小人擺在香案前。 見仙笑嘻嘻:「可是光知道這三個人的時辰也沒用,我就不信除了彩帛行和彩鳳樓的這五名死者,此地以前沒死過人。不能因為排除了姚黃和青芝,就斷定跟彩帛行那三個人有關吧。」 棄智藏不住眼睛裡的憂色:「是啊,師兄,萬一不是他們三個,你不是白白冒一回險?師尊他老人家說過,凡是逆天悖理的邪術,無不暗藏兇險,萬一傷到自己——」 藺承佑輕飄飄看了五道一眼,抬手摸摸棄智的頭:「師兄心裡有數,你和絕聖專心幫著護陣就行了,你拿著鎖魂豸守住大門,伶妓們各自在房中禁足,有衙役看管不怕他們跑出來,你除了防外頭出亂子,還要防著殿內。」 棄智點點頭,藺承佑起身走到西側,將兩道符貼到兩名衙役背上,囑咐衙役背對著陣法站立,待會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回頭。這樣既能盯住眾道的舉動,又不至於因為看見引來的東西嚇得亂跑。 佈置好一切後,殿內迅速安靜下來,五道不再喧嚷,聚精會神看著堂內,滕玉意收了劍,盤腿坐到角落裡。 藺承佑撩袍坐在陣中,取出那條紅繩,一頭系在自己的中指上,另一頭則系上一枚蠟燭雕的金芒印,弄好後把紅繩拋到門外。 隨後左手橫搭在右臂上,右手指尖燃起一道符,一彈指,火星射向最外面的那盞油燈。 只見火光一綻,燈盞裡幽幽蕩出一小圈光焰,奇怪那焰火透著綠光,為佛堂裡的一切蒙上一層詭異的色彩。 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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