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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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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得越多,佛堂裡反而越暗,幽幽綠光環繞在藺承佑周圍,萌生出一種幽冥地府的錯覺。 滕玉意左右分別是程伯和霍丘,但她仍大氣都不敢出,戒備地將小涯劍從袖中摸了出來,一瞬不瞬盯著門口。 堂內明明沒有風,暗處卻有一股看不見的氣流湧動,香案前的三枚小人簌簌響動,仿佛有東西趴在地上對著它們吹氣。 藺承佑閉目誦咒一陣,忽然一抖紅繩,低喝道:「起。」 三枚小人本來僕倒在地,突然有兩枚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藺承佑中指上的紅繩一下子繃直,顯然另一頭多了重物。 滕玉意背上不知不覺出了一層毛毛汗,只見油燈裡的燈忽明忽暗,殿內空氣驟然冷了幾分,掌心一陣發燙,連小涯劍也有了動靜。 陰風漸起,枝葉在門口回旋,伴隨著風聲雨聲,有細碎的潛行聲靠近,乍一聽像有人在門外徘徊,仔細分辨之下,又覺得只是怪風。 藺承佑拽緊紅繩,不動聲色與對方逐力,嗚咽聲高高低低,怪力也大了起來。雖說強行啟動了七芒引路印,但藺承佑對這陣法並不熟悉,完全是依葫蘆畫瓢,法器和金芒印都湊合得很。 照理說只需啟動陣法,亡魂便會被紅繩死死縛住,但他這個陣或許還差了點意思,鬼是招來了,卻死活拖不進來。 「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麼?」與對方逐力了一小會兒,藺承佑鬢角上的汗滾滾流了下來,因為不敢鬆懈,話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你們看我像壞人麼?別害怕,我是來幫你們的。」 對方似乎抖了一下,紅繩因而鬆軟了幾分,藺承佑豈肯錯過這機會,反手一撈便將對方扯了進來。 油燈裡的綠焰齊齊一矮,冷意撲面而至,滕玉意看清眼前景象,瞳孔猛地一縮。 紅繩進來了,末端卻在半空中拼命抖動,看上去像是捆住了兩個看不見的人,而那人正試圖從紅繩裡掙脫出來。 藺承佑吃力地拽住紅繩:「我與你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招你們出來絕不是為了害你們。我知道你們沒少受那人的折磨,不想再吃苦頭的話,就別再費心掙扎了。」 繩索的末端突然靜止在半空中,但仍在微微地抖動,仿佛人因為害怕在哆嗦,卻又無處可躲的樣子。 藺承佑口氣軟和了幾分,一邊緩緩收緊繩索,一邊盯著眼前那虛空的鬼影:「我想幫你們,所以想跟你們打聽點東西,我現在既看不見你們也聽不見你們,稍後我往你們身上撒點東西,那東西對你們無害,但能把你們的形貌和聲音都引出來。」 繩索顫顫巍巍在半空中抖動,但明顯不再抗拒,藺承佑將對方拉到跟前,揚手撒出手中的灰色粉末。 繩索亂了一下,但並未躲得很遠,粉末洋洋灑灑落下來,勾勒出兩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滕玉意耳畔頓時響起雜亂的呼吸聲,顯然五道也緊張起來。 影子越來越清晰,原來是一男一女。前面那個鬼影高大偉岸,後頭的卻是一位豐滿婦人,只是兩人輪廓都太模糊,壓根無法看清面容。 藺承佑很快撒出第二把顯魂粉,這下子輪廓總算清晰了,但也僅能勉強看出身段和臉型,眉眼卻是萬萬看不出來的。 或許是撒了顯魂粉的緣故,二鬼終於有了響動,它們口中斷斷續續發出怪叫聲,聲音古怪刺耳,有點像夜梟的鳴聲,又有點像幼童的慘叫,一聲比一聲尖利,刺激著眾人的心魂。 滕玉意只覺得那聲音能刮動心上的肉,只聽了一會兒就頭痛欲裂,雖好奇二鬼接下來想說些什麼,卻也只能暫時捂住耳朵。 藺承佑不動聲色打量那個高大些的鬼影:「田允德?」 尖叫聲戛然而止,男鬼抖了一下。 「看來是了。」藺承佑笑了笑,改而看向女鬼,「容氏?」 女鬼喉嚨裡仿佛含著一個驚雷,邊吼邊掙扎起來,比起方才的惶惑,明顯帶著滔天怒意。 藺承佑笑著哦了一聲:「對不住,原來是田夫人。」 女鬼這才安靜下來。 滕玉意目瞪口呆,竟真是彩帛行的田氏夫婦,兇手是彩鳳樓裡的人,這兩人卻已經去世一年了,兇手究竟對他們懷著多深的恨意,時隔一年還把亡魂拘來折磨。 欸,好像不太對,藺承佑明明寫了三個人的生辰,卻只招來了兩個人的亡魂,小妾容氏呢?容氏是在後院跳的井,理應也被陣法招來。 「我就長話短說了。」藺承佑單刀直入,「那人將你們的魂魄羈留在此,是為了用這邪術殘害你們,如不將此人揪出來,你們永遠別想脫身。告訴我那人是誰,為何要這樣對待你們?」 男鬼和女鬼的叫聲陡然一停,兩人像是害怕極了,先是無頭蒼蠅般在地心裡轉了轉,隨後瑟瑟地抱作一團。 藺承佑耐著性子道:「你們別怕,無論那人之前怎麼折磨你們,只要今晚說出那人是誰,我敢保證,往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男鬼和女鬼安靜了幾分,突然抬起胳膊,沖自己嘴巴的位置指了指。 藺承佑面色一變:「你們不能說話?」 男鬼窩窩囊囊嗚咽起來,女鬼暴躁地連吼數聲,可惜無論她如何掙扎,最終都只能發出含含糊糊的怪聲。 藺承佑又驚又怒:「那人挖了你們的舌頭?」 二鬼一邊哀嚎一邊將胳膊舉到胸前,示意藺承佑看。 藺承佑似乎怔了一下,滕玉意離得稍遠,待看仔細了,胸口湧起一股濃濃的不適感。 只見田氏夫婦胳膊的末端空蕩蕩的,雙手已被齊根砍去。 藺承佑神色古怪,陽間刑罰折磨的是生者的肉軀,七芒引路印凌虐的卻是亡魂,拔掉舌頭便不能說話,斬斷雙手便無法書寫,縱算田氏夫婦往後輪回轉世,一出生便是殘疾孩子。 此人當真陰狠至極。 他緩緩點頭:「雖然口不能言,但至少你們能聽懂我說話,接下來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說對了,你們就點頭,若錯了,你們就搖頭。」 二鬼微微點頭,表示聽懂了。 「害你們的那人此刻在不在彩鳳樓?」 田允德和田夫人齊齊點頭。 「可在小佛堂裡?」 這回是搖頭。 「此人的姓氏有幾畫?一畫?二畫?」 說到「十二畫」時,二鬼有了強烈的反應。 藺承佑神色一凜:「十二畫?」 二鬼拼命點頭。 滕玉意迅速在腦海中搜找起來,奈何彩鳳樓人太多,一時竟想不起誰的姓氏是十二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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