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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


  藺承佑後悔自己沒帶一份樓中諸人的名冊來,千算萬算沒算到田氏夫婦一個字都吐不出,若臨時派人去前樓,勢必會破壞陣法,忽然想起懷中有下午剛記下的證詞,名單雖然不全,但沒准兇手就在其中。

  他右手牢牢拽著紅繩,左手忙著捏訣,兩手均不得空,只好沖絕聖道:「我懷中有份名冊,快拿出來讓田夫人指認是誰。」

  絕聖擦了把冷汗跑近,知道絕不能碰到油燈和銀釘,便矮身用佩劍小心翼翼探入藺承佑的前襟,撥動了兩下沒摸到,不由有些急切。

  藺承佑看一眼絕聖,示意他別急。

  絕聖點點頭,好在這回順利碰到了,他沉住氣,輕輕將小冊往外撥拉。

  藺承佑趁這工夫繼續問:「那人是為了替容氏報仇?」

  田允德似乎呆了一呆,田夫人卻怨毒地吼叫起來,雖然反應不一,二人最後卻一致搖頭。

  藺承佑的表情險些裂開,不是為了容氏?。

  他啟陣之前一共寫下三個人的生辰,卻只拘來兩名亡魂,從這一點來看,容氏的亡魂早已輪回轉世,而那人也沒想過對付容氏。

  其實打從他發現彩鳳樓的凶案與彩帛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就曾想過兇手會不會是為了給容氏報仇,畢竟容氏嫁給田允德後沒少受折磨,跳井究竟是自尋短見還是被戚氏所害,至今是個謎。而今晚發現拘來的亡魂正是田氏夫婦後,他就更篤定自己的這個猜測了。

  哪知拘來一問,那人竟不是為了容氏。

  莫非田氏夫婦還幹過其他喪盡天良的事?

  「你們跟那人是如何結的仇?」

  田允德的身子一震,戚氏似乎也受了極大刺激,躬身抱著自己的腦袋,又開始團團亂轉。

  「你們害過他/她?」

  這回反應更大,連田允德的鬼影都開始亂晃了。

  藺承佑瞥了眼油燈,二鬼被折磨了這麼久,神魂早已不全,別說正常交流,稍有刺激就會驚惶不安,只恨油燈熬不了多久,燈一滅,二鬼必然會掙脫陣法逃走。

  他轉頭看絕聖,好在絕聖歷練這幾回,行事多少沉穩了些,順順利利拿到了小冊,又將其展開捧到二鬼面前。

  藺承佑對田允德道:「如果那人的名字在名冊上,指出來給小道士看。」

  戚氏恍若未聞,依舊抱著腦袋如無頭蒼蠅般亂竄。

  田允德卻顫慄地轉向絕聖,一眼瞧見了什麼,身影嚇得往後一仰,斷腕猛地指向書冊上的某一處。

  ▼第39章

  滕玉意的心一下子躥到了嗓子眼,若非不能妄動,早奔到絕聖身邊一探究竟了。

  藺承佑緊緊盯著絕聖:「它說的是誰」

  絕聖焦急萬分,田允德失了雙手,用斷腕這麼一比劃,範圍未免也太大了。

  他火急火燎地一戳某個名字:「田老闆,你說的是這個人麼?」

  田允德拼命搖頭,顫抖著把斷腕往前一送,就在這時候,戚氏的鬼影忽然像紙片一般劇烈抖動起來,不顧腰間還拴著紅繩,尖嘯著要跳出陣去。

  藺承佑沒提防戚氏突然發難,右手穩住紅繩,另一手斷然飛出一符,可沒等他將戚氏制住,噗地一聲,七盞油燈齊齊熄滅了。

  小佛堂頓時漆黑一團,藺承佑心知不妙,飛符點亮身後香案上的蠟燭,火苗抖了抖,眼前再一次敞亮開來。

  繩索靜悄悄委頓在地上,田氏夫婦的鬼魂早就遁走了。

  藺承佑扯斷手指上的紅繩,起身出了陣:「田允德剛才說的是誰?」

  絕聖在名冊上畫了一圈:「斷腕約莫指的這一片。」

  藺承佑凝目一看,圈內共有六個人的名字,沃姬、萼姬、葛巾、賀明生、抱珠、卷兒梨。

  明明只差一步就知道是誰了。藺承佑冷哼:「無妨,大不了再來一次。」

  他回身要重新啟陣,眾道忙奔過來阻止:「哎哎,使不得,這可是邪術,世子當心壞了修為。」

  藺承佑蹲下身點油燈:「目下還有許多事沒弄明白,既然知道了兇手與田氏夫婦有瓜葛,索性一次性弄個明白。」

  見天搖頭:「你我修習正道,本就不該沾染邪術,為了查案弄一次也就算了,絕沒有一再啟陣的道理。」

  藺承佑聽到「沾染」二字,陡然一個激靈,他這是怎麼了?明知有天大的害處,卻執意要啟陣,方才滿腦子都是如何揪出兇手的名字,旁人攔都攔不住,如此執迷,豈不正是染了邪性而不自知?怪道師尊說「凡是逆天悖理之術,無不暗藏兇險」,他已經足夠防備了,還是險些中招。

  藺承佑定了定神,吹滅手中的蠟燭起身,笑了下:「前輩提醒得對,方才是我糊塗了。」

  絕聖和棄智這才松了口氣,滕玉意並不明白為何不能再啟陣,看眾道如此緊張,想來與道法上的禁忌有關,她低頭看向名冊上的名字,揣摩著說:「十二畫——這裡只有一個人的姓氏是十二畫。」

  棄智興奮道:「我來看看。」

  突然傻了眼:「欸。萼大娘?」

  絕聖也難以置信:「怎麼會是她?」

  見喜喟歎:「真看不出來啊,這個萼姬一貫圓滑討喜,背地裡竟如此陰狠,看她平日言行舉止,委實看不出身懷絕技。」

  見樂拿肩頭頂了他一下:「喜喜,你這話就不對了,越是內力深厚之人,越懂得如何掩藏。我只奇怪她怎麼就跟田氏夫婦結了仇,又為何要害姚黃姐妹倆?」

  「別忘了萼姬是平康坊有資歷的私妓,彩帛行還在的時候她就住在此地了。」見仙越說眼睛越亮,「這麼一說全都對上了,萼姬既認識田氏夫婦,又是彩鳳樓的假母,前後兩對死者,都與她有瓜葛!」

  滕玉意咳了兩下:「可是據我所知,樂妓往往都用的化名,估計假母也不例外。」

  藺承佑正研究那根斷掉的紅繩,聽了這話想了想,滕玉意知道的可真多,他長這麼大,除了查案和捉妖,幾乎沒踏過平康坊的坊門,她倒好,一來就大手大腳包養了卷兒梨和抱珠不說,對妓伶們的這些彎彎繞繞,似乎知道的還不少。

  但她說的沒錯,萼姬未必就姓萼,究竟本名叫什麼,還得看了身契才算。

  他撿起散落在地上的銀釘,陣法雖然中途就敗了,但收穫也算不小。

  絕聖和棄智:「師兄,你要回前樓嗎?」

  「我去查查田氏夫婦生前都做過哪些缺德事。你們兩個把地上的東西都收起來,我那個竹笥千萬別給我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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