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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抱珠走後,藺承佑也去了前樓。

  滕玉意學了幾招,漸覺身上的襴袍又膩又重,汗出得太多了,必須回房換件衣裳,於是向五道告了假,打算帶著程伯和霍丘回一趟倚翠軒。

  絕聖和棄智追出來:「王公子,我們陪你一起走。」

  滕玉意知道他們擔心屍邪闖進來,一面往前走一面笑說:「我那兒還有些點心,正好拿給你們吃。」

  兩人樂陶陶地點頭,絕聖扳著手指頭數:「棄智,王公子是不是一共學了十二招了?」

  「十三招。」棄智恬淡地籲了口氣,「還剩二十三招就能練通了。」

  滕玉意笑著瞧他們一眼,沒想到他們對她學武的事還挺上心,照她現在的進度,有望在明日天黑之前練完,只希望中途別再出岔子,否則她白吃苦頭了。

  很快到了倚翠軒,四下裡靜悄悄的,廊道裡有兩名衙役巡邏,伶妓和假母們困守在各自的房間裡。

  程伯到鄰房等候,滕玉意則徑直回房換衣裳,她簡單梳洗了一下,找了幾包絕聖和棄智愛吃的素點出來,想著五道還在小佛堂裡,順道將魚酢等葷點也一併放到託盤裡。

  收拾好後環顧左右,發現條案上還放著一碟櫻桃脯,滕玉意愣了愣,這東西還是那日抱珠和卷兒梨來時擺出來的,本來早該收起來,後來不知怎麼忘了。

  她穿過房間逕自開了門,然而心裡總覺得不太對勁,程伯等人聽到動靜過來,滕玉意心不在焉對霍丘說:「把這些吃的端到小佛堂去。」

  絕聖和棄智率先沖進房:「別勞煩霍大哥了,我們來吧。」

  霍丘是憨直的性子,笑呵呵正要開腔,不小心看見滕玉意的面色,訝道:「公子,你怎麼了?」

  滕玉意腳步一頓,扭頭就往廊道另一側走:「我得去前樓一趟。」

  程伯幾個互相一望,驚訝地快步跟上。

  滕玉意一到前樓就左右張望:「藺承佑呢?」

  衙役並不知道滕玉意的身份,只覺得這小郎君有些古怪。

  「藺評事在二樓,這位公子有什麼事嗎?」

  「在下姓王,煩請二位替我傳個話,就說王某有要事要告訴他。」

  衙役有些遲疑,世子和嚴司直從大理寺抱回幾份案卷之後,吩咐他們在樓下等候萬年縣法曹參軍,自己則一直則待在二樓查東西,他們好心買了胡餅和熱湯上去,結果吃了個閉門羹。

  「藺評事未必肯見你。」衙役開口,「你在此處等一等,我上去問問。」

  ***

  藺承佑背靠月洞窗站著,眼睛卻看著手中的畫像上,賀明生雖是商賈出身,畫工卻不差,這畫上的逍遙散人與抱珠的形容幾乎一致,個子高壯,濃眉虯髯,著緇衣、踏芒鞋,乍一看頗有些狹義之氣。

  賀明生一共畫了四幅,其中一幅此刻正在金吾衛和彍騎手裡,另外兩幅則分別送到了兩處城門,不出一個時辰,城裡城外便會布下天羅地網,只要這道士露面,立即會被人捉拿。

  「不查不知道。」嚴司直在燈下對著書桌苦笑,「原來六個人裡竟有三個人的姓氏是『十二畫』,卷兒梨的本名叫瓊芩娃,萼姬本名姓覃,葛巾本名姓董。」

  藺承佑接過話頭:「還有抱珠,她被人撿到時已是孤兒,被人買下之前一直沒有名姓。」

  嚴司直認真地加上抱珠的名字,順手要劃掉賀明生的名字:「看來此事與賀老闆無關了。」

  藺承佑卻說:「慢。」

  嚴司直一驚:「怎麼了?難道賀明生也是用的假名?」

  藺承佑皺眉:「早先我已經令人去洛陽查過他的底細,他阿爺是洛陽巨賈,身份背景沒什麼問題。但他畢竟是此樓的主家,無論是長期在小佛堂佈陣法還是殺人後掩藏證據,他行起事來比樓中其他人要方便得多。」

  嚴司直點了點葛巾的名字:「葛巾毀容之後總在房裡養傷,論理更沒有殺人的可能。」

  藺承佑思忖這道:「可她有殺人的動機。」

  「動機?」嚴司直訝道,「她連自己是被青芝和姚黃給害的都不知道,如何——」

  忽然暗暗一驚,這僅是葛巾的一面之辭,也許她早就知道是誰害的自己,那晚卻故意當眾做出那樣一場戲,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彩鳳樓沒人比她更恨姚黃姐妹了。

  嚴司直驚疑不定:「那……看來只有卷兒梨和抱珠嫌疑最小了。」

  藺承佑卻又道:「不覺得卷兒梨癡呆得有些過分了麼?」

  「你懷疑她是裝的?」嚴司直目光掠過逍遙散人的畫像,「也對,今晚抱珠的話也證明了卷兒梨一直在隱瞞重要線索,但她一個胡人,怎會與越州的桃枝繡坊扯上關係?」

  藺承佑來回思量一番,走到矮榻前仰天躺下,兩晚沒合眼了,他委實乏得慌:「先不想了,橫豎洪參軍還沒來,我先眯一會兒。」

  剛闔上眼,外面就有人敲門。

  藺承佑沒睜眼:「何事?」

  「有人求見藺評事,說有要事要稟告。」

  藺承佑想起抱珠,心裡一陣膩歪,要事?哪來那麼多要事。

  「不見,讓她滾。」

  「那人說他姓王,看樣子挺急的。」

  藺承佑翻身下榻:「帶她上來吧。」

  衙役領命去了,過片刻又返回:「藺評事,人來了。」

  藺承佑開門出去,果見滕玉意候在廊道裡,她身上的襴袍是新換的,頭上還像模像樣戴著襆頭,額頭上滿是晶瑩的小汗珠,奇怪氣息卻很香潔。

  他沒聞出那是什麼香味,乜斜她一眼:「找我什麼事?」

  滕玉意決定長話短說:「我覺得抱珠不太對勁。」

  「哦?怎麼個不對勁法。」

  「青芝出事那日,我曾叫她和卷兒梨到我房裡唱曲。我好奇青芝的死因,就向她們打聽青芝的事。當時我房裡放著一碟櫻桃脯,抱珠本來說得好好的,突然看見櫻桃脯,神色一下子就變了。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她看見櫻桃脯想起一件事。我問她何事,她說她曾撞見青芝在櫻桃脯裡偷藏首飾。

  「這話合情合理,我也就沒起疑心,抱珠走後,我和絕聖棄智去小佛堂找五道,趕上世子回來,五道便向你打聽案情,我覺得抱珠說的話是個重要線索,就故意在你面前提了提,世子似乎絲毫不覺得驚訝,可見你早就知道此事了。敢問世子殿下,抱珠是什麼時候在你面前說起此事的?」

  藺承佑隱約猜到滕玉意在疑惑什麼,那日他一發現青芝的屍首不對勁,就和嚴司職把樓裡的人挨個叫去盤問,也就是那一次,他從抱珠口裡聽到了櫻桃脯的事。

  他說:「發現青芝屍首的那個早上她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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