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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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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道:「我奇怪的就是這個,她明明早上就與你說了這事,為何下午看到那盤櫻桃脯會那樣失態。」 有點意思。藺承佑琢磨了一下:「早上她不但對我說了,還描述得得極為詳盡,論理再看到一盤櫻桃脯,不至於一驚一乍的,除非……」 「除非讓她失態的是別的事。」滕玉意了然於胸,「她故意用櫻桃脯和青芝做幌子,是為了掩飾自己失態的真正原因。」 藺承佑來了興趣:「所以抱珠當時在你房裡做什麼?房中可還有別人在場?」 「除我之外,就是兩位小道長了。櫻桃脯呈上來時,話已經快說完了,我讓卷兒梨和抱珠給我奏一曲《採蓮曲》,但卷兒梨剛起了個頭,抱珠就像見了鬼似的,也就是被我一再追問,才有了後面那番話。說實話,這番話天衣無縫,要不是湊巧得知她此前就詳說過青芝的事,我壓根不會起疑心。」 《採蓮曲》……藺承佑沉吟,這曲子是滕玉意讓彈的,抱珠都開始彈奏了,失態應該不是為了這個。 「走廊外頭呢?」他又問,「有沒有人恰巧路過,或是高聲說話?」 滕玉意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當時兩位小道長也在,要不我回去再問問他們? 說完便不吭聲了。 藺承佑等了一陣,看滕玉意不往下說了,便道:「沒了?」 滕玉意笑道:「沒了。」 可她沒有要走的意思,藺承佑心裡暗笑,就知道滕玉意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佯裝不知情,回身要推門:「好了,這事我知道了,王公子請回吧。」 手剛挨到門框,就聽滕玉意笑吟吟道:「世子請留步。」 藺承佑故作驚訝回頭:「王公子還有什麼事?」 「世子也瞧見了。」滕玉意和顏悅色,「我與樓中假母和妓伶打過不少交道,有些話她們未必肯跟你說,卻會坦然告訴我。就拿卷兒梨和抱珠來說,我連她們身上有多少傷痕都一清二楚。有時候她們無心中的一句話,往往就是重要線索。」 藺承佑假裝聽得很認真:「接著說。」 「住了這些日,我也聽了不少閒談,可不知怎麼了,有些話明明就在眼前,偏偏想不起來,論理我記性不至於差成這樣,想來想去,只能是喝了火玉靈根湯的緣故,真氣在體內亂竄,腦子也亂哄哄的。」 「有點道理。」藺承佑一本正經地點頭,「那王公子打算怎麼做?」 「世子如有克化的藥方,趕快告訴我吧。」 他不想告訴她自己準備進宮弄玉顏丹,故意說:「藥方?什麼藥方?」 滕玉意奇道:「自然是克化火玉靈根湯的藥方,目前嫌疑最大的這幾個人,我都與她們都打過交道。早些克化火玉靈根湯的話,我也能早些想起重要線索。」 藺承佑低笑道:「滕玉意,真有你的,難為你繞這麼大彎子,原來還是為了這個。」 滕玉意笑得燦爛:「這對你我都好,兇手狡詐異常,伶妓們各懷鬼胎,世子查了不少日子了,依舊毫無頭緒,這當口若有個局外人想起一些關鍵線索,沒准真相能浮出表面。我剛才想起抱珠不對勁一事,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藺承佑額角一跳。 查了不少日子?依舊毫無頭緒? 滕玉意這話什麼意思,明晃晃把「藐視」寫在臉上麼。 笑話,她憑什麼小瞧他,線索已經理得差不多了,真相近在遲尺,最遲明早他就會把兇手揪出來。 「我早就把克化的法子告訴你了。」他一哂,「信不信由你。滕娘子與其動些歪腦筋,不如算算還剩多少時辰吧,練不練功倒是無所謂,長熱瘡可就不妙了。」 說到此處,他回身推開門,又扭頭睨著她道:「王公子還不走?」 滕玉意一陣牙酸,回身咚咚咚下了樓梯。 這幾日大夥都急著找兇手,她也參與其中,本來想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哪知藺承佑冥頑不靈。 其實她倒不是非要走捷徑,而是擔心二怪隨時會闖進來,她老懷疑藺承佑有更好的克化法子藏著不說,故而有此一問。若真有藥湯,也就不必擔心練不通了。 這下徹底死心了,看來只能不眠不休苦練了。 她在心裡冷嗖嗖地笑:此仇不報非君子,藺承佑,我們走著瞧。 藺承佑一回屋就徑直走到書桌前,打開某份宗卷,刷刷刷地翻了起來。 嚴司直溫聲道:「承佑,你剛才不是說要歇一會麼?」 「不歇了。」藺承佑神情專注,翻完一卷又拿起下一卷。 嚴司直有些疑惑,為何突然不肯歇了? 他好奇看了眼房門:「剛才王公子來找你所為何事?」 藺承佑若無其事要開腔,外頭衙役奔上來敲門:「藺評事,抓到那幾位販賣腐心草的胡商了。」 藺承佑一凜,扔下東西去開門:「人帶來了麼?」 「暫時都押在大理寺。」衙役擦了把汗,「這些人身上還有別的案子,寺卿說怕路上會出亂子,不讓押到彩鳳樓來,不過寺卿已代藺評事審問過幾位胡商了,就在半月前,彩鳳樓的確有人向胡商買過腐心草,只不過當時胡商手裡藥粉不足,最後未能成交。」 藺承佑一凜:「誰?」 衙役道:「葛巾娘子。」 嚴司直大吃一驚:「真是她?」 「葛巾娘子當時已經毀了容,自己並未出面,只托平康坊一位叫拓拓兒的潑皮幫忙牽的線,拓拓兒沒買到藥粉,又托人給葛巾娘子傳話,葛巾娘子聽了只說知道了,沒說要再買。」 嚴司直愕然良久,緩緩點頭道:「好啊,我們統統被這個葛巾給耍了。承佑,就像你說的,沒人比葛巾更想殺姚黃姐妹,她故意做出誤會魏紫的那場戲,就是為了當眾洗脫自己的嫌疑。如今既查到她曾有意買腐心草,我們是不是可以抓人了?」 藺承佑若有所思地踱了兩步,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憑兇手的城府,會大張旗鼓地買腐心草麼?而且,即便葛巾有殺害姚黃姐妹的動機,田氏夫婦又是怎麼回事? 比起姚黃姐妹倆,田氏夫婦才是兇手作惡的開端,只有弄明白兇手與田氏夫婦的瓜葛,才能解釋那邪門至極的七芒引路印。 他摸摸下巴,思忖著要開口,樓下又上來一位衙役:「洪參軍來了。」 藺承佑眼睛一亮:「快請他上來。」 洪參軍是萬年縣負責鞫獄和審案的法曹參軍事,縣裡的大小案件,首先需經他之手,凡有縣裡斷不了的案子,再由他逐級往上報。雖說官職不高,但在坊間頗有名望。 洪參軍生得膀大腰圓,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臉上的虯髯如上翹的鐵鉤,一口牙卻雪白發亮。 他進屋後笑呵呵施禮:「田氏夫婦和容氏的案子都是卑職負責查辦的,這是當時的記錄,一份是容氏的,一份是田氏夫婦的,藺評事和嚴司直想先聽哪一樁?」 藺承佑請他就坐:「先從容氏開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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