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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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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參軍撩袍坐下:「容氏是前年十月初二夜裡死的,當晚無人報案,次日早上戚氏才派人通知裡正。卑職早就聽聞戚氏經常虐打容氏,疑心容氏的死與她有關,但查了一圈下來,夥計和鄰居都說事發當晚並未聽見容氏呼救,仵作驗屍後也發現,容氏的死因正是溺水。此外還有人作證,說容氏死前那段日子總是向隅獨泣,像是早就存了死志。 「卑職無法判斷容氏究竟是自盡還是被害,只得向董明府彙報此事,董明府說戚氏嫌疑不足,田允德也並無要追究的意思,加之容氏在越州已經沒有親眷了,再查並無意義。卑職只好就此結案。」 嚴司直訝然道:「田允德並未追究?小妾突然沒了,此人竟連半點反應都沒有嗎,容氏死的時候他在何處?」 洪參軍說:「田允德去越州了,回來之後聽說容氏的死訊,當晚就病倒了,或許是病得太急,始終不曾追究容氏之死,後來還是戚氏拿了些銀錢,吩咐夥計把容氏的屍首領回來埋葬了。」 「越州——」藺承佑和嚴司直一驚。 洪參軍錯愕:「怎麼了?」 藺承佑屏息問:「田允德去越州做什麼?」 「去採買繚綾。聽說他早年家貧,靠販賣繒彩起家。雖說近年來生意越做越大了,但每年還是會親自去越州選布料。」 原來田允德一直與越州有往來! 「田允德本就有頭風,病倒之後醫工說是傷心過度所致,也有醫工說是嚇病的,總之一起病就來勢洶洶。」洪參軍慢慢回憶,「也不知田允德害怕什麼,日夜做噩夢,據店裡夥計說,田允德有一回病糊塗了,突然睜開眼睛說有鬼影在院子裡徘徊,眾人一聽,那不就是容氏麼,自此彩帛行鬧鬼的事就傳開了。」 藺承佑神色微變:「等一等,鬧鬼的事是在田允德病倒之後傳出來的?」 「是啊,正因為田允德病中總說院子裡有鬼,戚氏特地跑到井前罵了好幾回,說什麼『生前狐媚害人,死後還敢興風作浪』,後來不知怎麼的,連戚氏也害怕起來了,某一日還跑到附近的慶國寺請了一道符貼在院子裡。」 藺承佑像是魘住了似的,一動不動望著桌上的案宗,本以為鬧鬼在先、田允德病倒在後,看來全弄反了。 既然鬧鬼的傳言是在田允德回來之後才傳開的,那麼一切就得從頭捋一捋了。 先是田允德去了趟越州,回來後就一病不起,恰好趕上小妾出事,人人都以為他過於傷心所致,但田允德病中無心追究容氏的死因,甚至連容氏下葬都未理會。 會不會他們都想錯了,田允德的重病根本與容氏無關,而是與那趟越州之行有關。 「田允德在越州一共待了多少日子才回來?」 洪參軍愣了下,似乎沒料到藺承佑有此一問。他忙用粗短的手指飛快翻閱記錄,還好曾經核實過田允德的行蹤。 「哦,他是八月二十七走的,十月初七回來的。」 藺承佑垂眸道:「才四十天。從長安到越州,路上少說要二十日的工夫,田允德既然要採買繚綾,怎會剛到越州就返程?他往年去越州要花多少時日,洪參軍可曾核查過?」 「這……」洪參軍方闊的臉龐上浮現一絲赧意,「卑職愚魯,沒查問田允德往年去越州的情形。」 「不過……」他尋思了一番道,「在下去店裡盤問時,聽到店裡有位夥計說,『容氏就這樣死在後院,真要嚇死人了,幸虧主家提前回來了,否則店裡生意都不知怎麼做了。』由此可知,田允德比往年回來得要早。」 藺承佑漫不經心敲了敲桌,容氏是初二死的,田允德初七就回來了,死訊不可能這麼快傳到田允德耳中,他提前返程只能是為了別的緣故。 難道田允德在越州遇到了什麼事,又或是遇到了什麼人?這個意外不但讓他終止了採買布料的計劃,還讓他回長安後一病不起。 能讓一個壯年男子惶懼到這等地步,那件事/那個人一定非同小可。 洪參軍又道:「田允德病了兩個月就死了,死因是頭風加重,此前一直有兩個有名望的醫工輪流給他診病,兩人均可作證。縣裡仵作驗屍過後也說,田允德的死因並無可疑。」 「戚氏呢?」 「她是在田允德死後第三天的夜裡自縊的。」洪參軍神色稍異,「自縊前還寫下了一封奇怪的信。」 「信在何處?」 洪參軍忙從底下抽出一張箋紙。 嚴司直移燭近前,只一眼就覺得頸後寒毛豎了起來,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每一行都是同樣的話:我本狗彘,不配苟活;我本狗彘,不配苟活…… 藺承佑盯著信上的字:「核對過字跡麼?」 「核對過了,確是戚氏的字跡。」 藺承佑又翻過去看信的背面,以戚氏的為人,想叫她幡然醒悟並寫下這樣一封信,怕是比登天還難。 但如果一個人會邪術,那就另當別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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