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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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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額頭冒出碩大的汗珠,衾具撤走意味著什麼,再明白不過了。怪不得他怎麼都找不到這個女孩,原來她早就夭折了麼? 他渾身一陣冰涼,那是他第一次失信於人,沒想到這一鬆手,事後連個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耳邊有個聲音開始嘲笑他:你辜負了你的小救命恩人,你明明答應帶她去找她的阿娘,結果卻把她甩開。你就是個小混蛋,別以為你能找到機會補救,你瞧,她已經死了,死了很多年了,這些年你所謂的找尋恩人的舉動,不過是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他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無孔不入,聽了久了,他心裡愧怍得發酸,逐漸他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滿腦子都是「不,不可能」。周圍陰氣加重,他毫無所覺,有東西靠過來,他也全無反應。不知不覺間,一隻染滿鮮紅蔻丹的手欺了過來,慢慢貼近他胸前,輕輕撥弄他的前襟,眼看要刺破他的衣裳了,藺承佑出其不意扣住那只手,掌中變出一把匕首將其一削兩斷。 這個變故來得太快,那東西來不及躲閃,淒厲慘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 匕首向上一挑,迅即刺向它的臉,藺承佑厲聲道:「就憑這種破綻百出的把戲,也想迷人心智?」 他可沒忘記屍邪只能利用活人的記憶做幻境。如果阿孤已經死了,屍邪如何能獲得死人的這段記憶? 如果阿孤還活著,屍邪卻說謊稱它死了,那就更說明這一切只是屍邪單方面臆造出來的假像。 屍邪釋出渾身陰氣逼開藺承佑,然而還是晚了一步,它那張嬌俏的臉蛋被那尖銳的法器劃出了好長的傷口,瞬間就破了相。 它舉起殘斷的雙手,恨不能叫破喉嚨:「你這惡賊!竟敢劃我的臉!」 藺承佑只覺一股冷得刺骨的陰氣直逼面門,急忙翻身一躍,儘管跑得甚快,仍被震得渾身一木,好在有火玉靈根湯幫著固元辟邪,氣息只亂了一瞬,很快就調勻了氣息,。 藺承佑抬手就射出一箭,只恨到了這當口,屍邪的獠牙仍不見蹤影,那根銀絲早已準備多時,卻遲遲不能扔出去。 他一面思量對策,一面迅速打量四周,廊道的燈依舊熄著,院子裡不甚明亮,好在屍邪陰力一散,月亮總算不再被黑雲遮蔽。借著慘淡的月光,他瞧見兩位道長端坐樹上,好似陷入了幻境中,廊下的絕聖和棄智搖頭晃腦,也癡怔得像呆子,至於萼姬等人,更是窮形盡相,要麼揪著衣襟鬼哭狼嚎,要麼在地上爬來爬去。 他眼裡火星子四濺,就知道會是這樣,屍邪迷惑人的手段防不勝防,哪怕做了諸多準備,大夥還是著了道。 他焦灼地望向對面,不由暗自松了口氣,好在滕玉意還清醒,不知是有俊奴相護的緣故,還是她心性本就堅毅過人。 滕玉意和俊奴站在屋簷上,焦聲道:「世子! 「程伯和霍丘是不是被蠱住了?」藺承佑高聲問。 「是!」滕玉意臉色難看,「無論怎麼叫喊都沒反應,推搡也不動。」 「刺破他們的天池穴。」藺承佑飛身一縱落到樹梢上,正要喚醒見天和見仙,不料這時候,迎面襲來兩道劍光,見天和見仙竟面無表情朝他刺過來。 藺承佑心中一驚,屍邪雖擅長操控人心,但一向只能讓人自恨自悲,受蠱惑之人往往沉浸在幻境中無法自拔,最後在痛不欲生的情景下被害。但從見天和見仙的情狀來看,竟像是把他視作仇敵。 若說是傀儡也不像,屍邪只能把這伎倆加諸於不懂道術之人的頭上,譬如卷兒梨,對道家中人卻是無可奈何的,何況見天和見仙此前還喝了能護心辟邪的火玉靈根湯。 他沉著抬臂一擋,後仰躲開這劍鋒,落到地上前,分別向見天和見仙擲出一個符紙揉成的紙團,力道如石,勁疾如風,恰中二人的風池穴,本以為足夠把二人打醒,哪知見天和見仙絲毫沒有收劍的打算。 藺承佑愈發驚愕,身子在半空中一旋,改而縱向廊道下,絕聖和棄智的情況也不妙,他必須在他們徹底受制之前把他們叫醒。 金衣公子看藺承佑被自己人襲擊,在樹上發出愉悅的鳴叫,身子動不了,便用半人半禽的聲音一個勁地催促屍邪。 屍邪興奮地在院中亂跑,它一身肌膚骨骼本就有自愈能力,休整了一陣,被砍斷的手又長出了一截,臉上的傷口也癒合於無形,跑了一陣聽到金衣公子的叫聲,便將雙腿併攏,猛地蹦到了樹上。 它把金衣公子帶到樹下,讓金衣公子倚著樹幹而坐,自己則叉腰沖廊下諸人嬌聲道:「快幹活吧。」 這一聲令下,以絕聖和棄智為首的眾人霍然站了起來,不等藺承佑縱到跟前,齊齊揮劍朝藺承佑殺去。就連受了傷的見喜和見美也從地上掙扎起來,紅著眼睛喊打喊殺。 藺承佑掠到眾人頭頂,像蜻蜓點水一般分別在每個人的後頸刺了一下,然而絕聖和棄智毫無反應,很快在原地掉了個頭,劍尖又刺向藺承佑的後背。 藺承佑心中鼓聲大作,這也太不對勁了,即便被蠱惑了心智,也不至於如此失控。不容他多想,絕聖和棄智的劍已經逼近了他的要害。 藺承佑怕失手傷到他們,向後縱回屋簷上:「混賬東西,連我都不認識了!」 絕聖和棄智使出輕功窮追不捨:「別想跑!」 那邊見天和見仙也圍了過來,紛紛朝藺承佑使出殺招。藺承佑一邊應對,一邊厲目打量眾人,絕聖和棄智招招致命,臉上分明有種赴死的悲壯。見天和見仙滿臉怒容,活像要豁出老命似的,就連即將趕來加入圍剿的程伯和霍丘,眼神也是悲涼已極。 藺承佑以一敵眾,眼神卻沒有漏過每個人的表情,只覺得這情形說不出的詭異,好不容易擋開第一輪攻擊,心中閃過一念。 好個屍邪,短短工夫內竟能想出這樣惡毒的法子。他心亂如麻,回身擋開一劍,趁亂看向滕玉意,如果真是這樣,只能找滕玉意解局了。 屍邪蹦跳著給絕聖等人喝彩,金衣公子也是笑聲連連,兩個人都快活得不得了,迫不及待想看到藺承佑被自己人撕成碎片。 屍邪看了半天熱鬧,忽然雙腿一蹦,直愣愣地蹦到了屋簷上,對準遠處的滕玉意,歡快地狂奔過去:「該輪到你了。」 滕玉意早依照藺承佑的囑咐刺破了霍丘和程伯的天池穴,哪知二人不見清醒,在屍邪發令之後,兩人甚至直接跳到庭院裡去圍剿藺承佑。 「程伯!霍丘!」滕玉意在屋簷上厲聲喊道,怎奈二人全不聽使喚。她不明白這到底什麼情況,但一定與屍邪有關。 藺承佑原本是眾人的主心骨,轉眼變成了圍攻對象,師弟對他的依賴、盟友對他的信任,一瞬間就瓦解冰消。人人都對他使殺招,人人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這對意志是一種極大的摧殘,沒有幾個人能頂得住。 好在藺承佑似乎並沒有一下子被擊垮,但他既要自保又不能傷人,既要脫困又要對付屍邪,絕不是愛上書屋了兩套劍術,即便只是跳下屋簷,尚且不能保證自己毫髮無傷。 不等她想明白,屍邪遠遠奔她來了,她緊張地學藺承佑吹口哨,結果沒能吹出漂亮的口哨,反而變成了令人尷尬的「噓噓」聲,俊奴沖她翻了個白眼,滕玉意乾脆吼起來:「咬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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