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二一一


  金衣公子在樹下得意地大笑,這院中它第一恨的是藺承佑,第二恨的就是那只豹子,現在藺承佑被自己人圍攻,很快就要被碎屍萬段了。那只該死的豹子,也馬上要變成它和屍邪的盤中餐了。

  他們一死,剩下那些人如螻蟻一般,它被傷到要害又如何,只要它與屍邪合練秘術,一轉眼又會變成往日那個風度翩翩的俊俏郎君。

  它的笑聲震得樹葉嘩啦啦作響,邊笑邊得意環顧周圍,冷不防看見一道人影從屋簷下躍下來,看清是藺承佑,它心裡只是冷笑,此子已是強弩之末,再也騰不出什麼花樣了。

  藺承佑瞬間就欺到了金衣公子跟前,金衣公子冷哼:「你要做什麼?」

  藺承佑一笑,把手中的帕子纏到它的紅喙上:「來而不往非禮也,送你一樣好東西。」

  他三下兩下綁好帕子,笑著拍了拍金衣公子的紅喙,隨即縱到一旁,掏出弓箭沖屋簷上的屍邪射出一笴,射的是連珠箭,嗖嗖嗖嗖連發四箭。

  金衣公子不明就裡,這小子究竟要做什麼,忽聽大批腳步聲越來越近,它疑惑地用完好的那只左眼一望,那幫道士竟沖它殺將過來。

  它瞳孔一縮,這是怎麼回事?

  快去圍攻藺承佑,找它做什麼?

  思量間,一堆雪光刺眼的劍尖刺到跟前,它受了重傷無法使妖力,只能狼狽地飛速用雙翅爬動,哪知很快被圍住了,它無處可躲,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原來是嘴上那塊沾血的帕子在作怪。

  藺承佑,真該死!它狂怒地揮動翅膀,試圖把帕子從嘴上推下來,只恨系得太緊,而老道士和小道士出手太快,這群人眼睛裡藏著滔天怒意,下手全是殺招,金衣公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叫喊,另一隻眼睛就被刺中了。

  眼前一下子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它渾身猛地一抽,這種黑暗讓它心悸絕望,比身體上的疼痛來得更折磨人。一隻要害被刺中,總有痊癒的一天,兩隻要害都被損傷,連密法都救不了它了。

  它心底一片冰涼,儘管百年前的瞎眼道士打散了它和屍邪一身邪力,但道士自己也一命嗚呼,留下的兩個弟子不敢再把它們挖出來作法,只能在原地用陣法鎮壓,所以它們能枯木逢春,在百年後重回世間。

  而這一回,拜藺承佑這小子所賜,它要被挫骨揚灰了。

  不,它不甘心,它還沒玩夠妙齡婦人,沒吸夠精元,沒幫豐阿寶實現夙願呢……

  它慘叫著翻滾,撲騰起滿地的灰塵,這叫聲傳到屋簷上的屍邪耳朵裡,讓屍邪渾身一僵。

  它緩緩轉動僵直的脖頸,不敢置信地看著樹下,發現金衣公子雙眼均被射瞎,一時竟毫無反應,不知是憤怒到了極點還是震驚到了極點,身上連中四箭也不動,被俊奴叼住脖子也不反抗。

  直到金衣公子不再扭動,它這才驚聲尖叫,這聲怪叫直沖雲霄,瞬間讓見天等人清醒了幾分,可是已經遲了,金衣公子渾身上下全是劍傷,再無一塊好肉。

  屍邪狂怒之下用利爪摳向俊奴的眼珠,藺承佑哪容它出手,早射出了第五箭,那箭勢如破竹,把屍邪胳膊撞得一歪。

  「俊奴,走!」藺承佑沉聲道。

  俊奴趁這機會躍離屍邪身邊,它像是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使命,不再與屍邪糾纏,而是朝遠處的滕玉意跑去。

  藺承佑向後指了指奄奄一息的金衣公子,笑道:「你的同伴完了,該輪到你了。」

  這話是屍邪剛才對滕玉意說過的,他原樣複述了一遍,話音剛落,絕聖就因為神思恍惚身子踉蹌了一下,一不小心踩中金衣公子的腦袋,金衣公子被踩得兩隻鳥腿高高一抬,旋即又一動不動了。

  滕玉意趁機在屋簷上笑了起來:「哎,你朋友它好慘啊。」

  屍邪的怒火被挑到了頂點,陰著臉從瓦當上站起,戾氣從每個毛孔散發出來,頃刻間讓整個院落的空氣涼了幾分,隨後它紅唇一張,吐出一對雪白的獠牙,眼睛死死盯著藺承佑,濕淋淋地從屋簷跳下,宛如巨石墜地,震得地面嗡嗡作響。

  「我要你死!」

  它狂嘯著跑向藺承佑,邊跑邊將嘴張得極大,看樣子盛怒之下忘了別的歪門邪道,竟要直接咬斷藺承佑的脖子來洩恨。

  沒等它跑多遠,迎面射來一根細細的東西,它只覺牙下突然一涼,仰著脖子忙要躲開,藺承佑卻拽著那銀絲飛快縱到另一邊,將它另一邊的牙槽也勾住了。

  屍邪心知中計,喉嚨裡狂怒地咕嚕嚕作響,藺承佑無辜一笑,揚臂將銀線的另一端扔給滕玉意,自己也接連踩踏樹幹,一口氣縱上了樹梢,一個翻身落到屋簷,口中道:「用全力,拽!」

  「好!」滕玉意接過那團符球,運出內力往後拽動,只聽滋啦滋啦,那根弦很快就嵌進了屍邪的牙體。俊奴咬住滕玉意的衣袍後擺,也幫她使力。

  屍邪大驚失色,心知這樣下去自己必定會化為一灘膿水,急忙使出渾身陰力騰躍在半空中,又是後傾又是搖拽,試了無數種法子,都無法將自己的獠牙從銀線的束縛中解脫出來,眼珠子一頓亂轉,忽然瞧見了木然杵在院落裡的卷兒梨。

  它靈機一動,這古怪銀絲既能鋸斷它的獠牙,削起人的皮骨來自然更不在話下,只要把這傀儡叫到自己身邊,不愁不能把這銀絲套到她身上,倘若藺承佑執意不肯鬆手,這傀儡也得陪葬。

  它咕嘰一聲,愉悅地笑起來,落到地上沖卷兒梨一招手,卷兒梨呆呆朝屍邪走去。

  藺承佑一顆心直往下沉,屍邪這是要讓卷兒梨替它做靶子了,只要這銀絲纏住卷兒梨的脖子,卷兒梨焉有命在?為了收服屍邪罔顧旁人的性命,那他豈不跟妖魔鬼怪一樣毫無人性?

  他手下力道不減,口中卻焦聲喊道:「絕聖!棄智!」

  然而屍邪先前已經用幻境控制了所有人,現在大部分人還未清醒,屍邪暫時不能隨意跑動,但釋出陰力播散到身周不在話下,見天等人本就離它最近,被陰力一撞,重新恍惚起來。

  萼姬等人因離得遠沒再重新迷糊,但她們既不懂道術,也不敢上前,只顧著在廊下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不一會工夫,卷兒梨就離屍邪不遠了,藺承佑情急之下擲出一團符球,但卷兒梨被控制的時日太久,此刻屍邪又使出全力蠱惑她,雖被符球打得一個趔趄,依舊堅定前行。

  滕玉意放聲大喊:「程伯!霍丘!快攔著她!」

  但眾人全無反應。

  就在這時候,廊下突然沖出一道纖細的身影,一下子抱住了卷兒梨。

  「你不能去!」那人驚聲道。

  竟是抱珠。她像是怕到了極點,臉色白得像張紙,但胳膊卻摟得死緊,拼命固住卷兒梨。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