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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二


  卷兒梨腳步一頓。

  屍邪臉色一陰:「殺了她!」

  卷兒梨抬起胳膊,面無表情掐住抱珠的脖子。

  抱珠鼻翼翕動,艱難道:「卷兒梨!我是抱珠,你忍心害我嗎?這幾年我們日日同吃同住,早已經情同姐妹了。」

  卷兒梨一呆,手下力道似是松了幾分,抱珠試著扳開她的手,無奈扳不動。

  「快鬆開我,走,我們回去!」

  屍邪沒料到自己也有控制不了傀儡的一日,它獠牙已被鋸斷了三分之一,再拖下去就遲了,它氣急敗壞尖叫:「你在做什麼?趕快殺了她!」

  卷兒梨身子一動,雙手重新鎖住抱珠的脖子,但她像是內心在極力掙扎,竟遲遲不肯用力。

  「你認出我了對不對?」抱珠哭道,「我是抱珠啊,傻子,快放開我,別去送死跟我走!」

  這麼一耽擱,藺承佑早已抽出空咬破手指,用指血最快速度畫了幾道「正一符「,依次擲向見天和棄智等人,幾人一愣神,終於徹底醒轉,看清眼前景象,個個面色一變,忙將卷兒梨和抱珠拽回廊下。

  「師兄!」「王公子!」

  幾個人抬頭確認藺承佑和滕玉意無事,懸著的心落了地,很快就分作了三撥:一撥留在院子裡防著屍邪再耍花招,一撥縱到藺承佑身後幫忙,另一撥則跑到滕玉意那頭。

  絕聖和棄智滿臉淚痕,他們先前在幻境中親眼看到師兄被屍邪所殺,心肝肺都碎了,只求將屍邪碎屍萬段,招招都拼盡了全力。如今清醒過來,自是又愧又悔。

  「師兄,我們糊塗了,我們真該死——」絕聖和棄智望著師兄身上的傷口,暗猜哪一道是自己刺出去的,胸口酸痛難言,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藺承佑知道他二人道行不夠,年紀小小本就無力抵擋屍邪的酷烈手段,連見天和見仙都著了道,何況他們兩個,哪忍心怪責他們,只說:「師兄沒事,你們做得很好,我這邊不用幫忙,你們去守著廊下那幫妓人。」

  絕聖和棄智眼淚滂沱而下,迅速垂下腦袋含糊應了句,打起精神抹了把眼淚,默默跳下屋簷。

  藺承佑手下的力道始終不曾鬆懈,努力這一時,屍邪的獠牙已被切斷近一半,牙尖向上歪斜,槽口也鬆動了,可惜滕玉意力道不足,俊奴雖幫忙但也有限,他為了將就對面不能使出全力,不然還可以更快。

  這回程伯和霍丘縱上了房梁,見仙也跑上去相助,四人一獸一合力,他手中的符球瞬間被繃得筆直。

  「世子!」

  藺承佑暗道一聲好,忙將全部內力灌注到銀線上,兩下裡一配合,屍邪的那對獠牙竟從牙槽中翻轉出來,本來牙尖對著地面,如今直對前方,牙體搖搖欲墜,馬上就要徹底斷了。

  滕玉意緊拽著手中的絲線,勉力與藺承佑配合,她不過學了兩套劍法,哪堪與這等巨力相抵,好在身後有程伯等人不斷以掌灌注內力,才不至於被藺承佑的內力和屍邪的陰力摜到地上。

  屍邪恨得厲聲尖叫,陰力如狂風般席捲庭院,花叢被掀翻,大樹轟然倒下,門窗破開,桌椅板凳發出一連串震裂的響聲。

  廊下的妓人聽那叫聲,頓時心神大亂,雙手捧著腦袋,恨不能癲狂亂哭,幸而絕聖和棄智高聲誦咒才不至於被震碎心脈。

  藺承佑屹立不動,汗珠卻滾滾落下來,屍邪的掙扎越來越劇烈,礙於那根銀絲才不敢貿然離開庭院,突然一下子,它像是橫下一條心,不顧牙齒被割得更快,從庭院裡一躍而起,猛地朝藺承佑撞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它含糊哭喊,嗓音又甜又膩,「你是我見過的最壞的人,我要跟你同歸於盡!」

  滕玉意等人一驚:「世子!」

  拼命加重手中力道,藺承佑一瞬不瞬看著屍邪的身影逼近,暗中將內力催到極力,忽覺手下一松,兩道白影從屍邪口中飛出,落到了屍邪的腳下。

  屍邪在半空中一頓,緩緩轉動眼珠朝下看去,看到那兩根雪白的利物,正是自己的那對獠牙。

  它五官抽搐成一團,慌得揪住自己的頭髮:「我的牙!我的牙!」

  可不等它用力發洩,手下一松,頭髮竟全數被它揪了下來,它愣了一下,再抬手一摸,一頭烏黑油亮的長髮,竟如落葉般紛紛脫落下來。

  接著是臉皮、指甲、胳膊……等屍邪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在融化時,它尖嘯著要抓向藺承佑,

  「……我就算死也要先吃了你……」它雙目猩紅,飛快朝藺承佑爬去,可惜太遲了,它的胳膊和雙腿也融化了。

  好不容易爬到藺承佑的腳邊,沒等它出手,它就在藺承佑含著謔意的目光裡化作了一灘膿水。

  「去死吧……」它的最後一句話淹沒在咕嚕嚕的水泡裡。

  藺承佑嘖了一聲,搖頭看著腳邊的膿水:「這話該我說才對。」

  眾人爆發出一陣重生般的歡呼聲,滕玉意踉蹌兩下,大喜跌坐到屋簷上,望著頭頂的穹窿,一個勁地喘氣。

  夜空本來堆積著重重疊疊的陰雲,如今全都一掃而空,月光重新在天幕上顯現,又晶瑩又皎潔,幽幽清輝灑落人間,為長安蒙上一層溫柔的光彩。

  滕玉意注視著那輪清光,無聲笑了起來,她的心保住了,她逃過了一劫,翻身爬起來,卻見藺承佑正察看腳邊那灘膿水。

  絕聖和棄智在廊下手舞足蹈:「太好了!師兄!我們殺了屍邪了!」

  見天等人恨不得在瓦當上狂奔:「祖師爺,報仇了!徒孫幫你報仇了!」

  很快跑到前樓,把昏迷不醒的見樂給救了出來。

  藺承佑比他們還高興,一高興也想像滕玉意那般躺到瓦當上好好打個滾,可惜現在還有要事要辦,暫時還不能撒野,他在膿水周圍畫了個赤子金尊陣,又點亮符籙將那灘散發著惡臭的膿水燒幹,翩翩落到庭院中,把奄奄一息的金衣公子拽起來。

  金衣公子昏迷了好長時間,被藺承佑一拽才醒過來。

  「想不想活?」藺承佑言簡意賅。

  金衣公子陰戾冷笑,像是知道藺承佑根本不可能放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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