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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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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笑道:「你是活不成了,但你這一身罪孽可不是一死就能償還乾淨的,我有法子助你早日洗清罪孽,但前提是你得告訴我你和屍邪是如何從陣中逃出來的。」 金衣公子依舊不吱聲,但神態儼然有些鬆動。 藺承佑:「我知你貪戀紅塵,光看你這一身衣飾就知道了,你且想清楚了,說了,不必生生世世都活受罪。不說,從此化作一縷濁煙不說,日後就連重新輪回轉世的機會也沒了。」 金衣公子這回不再冷笑,而是沉默不語。 「想明白了吧?我先問你,你與屍邪是如何結識的?」 金衣公子用殘翅指了下自己的喉嚨,意思是自己現在是一隻鳥,沒法作人聲。 藺承佑想了想,金衣公子現在一身妖力喪盡,他想幫它化作人形也沒法子了。 「無妨,我來猜,說得對你就點頭,不對就搖頭。」 金衣公子點點頭。 「百年前你被另一位叫『清虛子』的道人打傷,湊巧逃到了樊川的一座行宮裡,當時行宮的主人便是豐阿寶,她當時還未死,身份是前朝那位末代皇帝的私生女,她好奇之下救了你,你從此與她結識了,這話對不對?」 金衣公子緩緩點頭。 「她一個人在行宮寂寞,而你正需找個清靜地方養傷,她生性兇殘,而你心術不正,你與她一見如故,相處久了愈發投契。等你養好傷之後,或許是為了吸取女子的精元,或許是待久了覺得無聊,總之你離開了樊川的行宮,等你再回來,前朝滅亡,豐阿寶則被埋葬在行宮裡,你不甘心她死了,把她的屍首挖出來助她成為屍邪,對不對?」 金衣公子微弱地喘了口氣,再次點頭。 「你們作亂沒多久,被東明觀的東陽子道長打入陣中,就鎮在平康坊的地界裡,一沉睡就是百年,前陣子你們破土而出,僅僅是因為陣法被匠作們不小心砸破麼,有沒有別的緣故?」 金衣公子紅爪微微一蜷,似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說。 藺承佑面上平靜,心裡卻掀起了狂風,二怪出陣果然另有原因,就像上回那樹妖突然能成魔,分明也是經人點化。 這妖怪擅長利用人性的弱點,他越想知道答案,面上就越需沉住氣。 金衣公子踟躕了許久,終於有了要抬起翅膀的意思,就聽院中伶人們哭成一團:「好了好了,別怕了,那只女鬼化成水了,再也不必擔心它作怪了。」 金衣公子一震,女鬼?化成水? 它昏睡時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篤信屍邪有逃生的本領,醒來後看藺承佑忙著追問出陣原因,只當豐阿寶已經逃走了。 怎知豐阿寶…… 它心裡亂成一團麻,若不是受它拖累,豐阿寶絕不至於落到這個下場。 它渾身哆嗦著,抬翅就惡狠狠掃向藺承佑,藺承佑早防備它發難,雙指一豎,便將早就準備好的符籙貼到金衣公子的額上。 哪知金衣公子紅喙一張,身體竟自發焚燒起來,藺承佑心知不妙,急忙掰開它的紅喙,口腔裡溢滿了妖血,它竟一口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這回不止藺承佑吃驚,見天和見仙也嚇一跳,跑到近前蹲下來,都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禽妖在舌下還暗藏一縷魂脈,這一咬破,何止是沒打算活,連魂魄也不想要了。 就因為屍邪因救它而死? 金衣公子連聲悶哼,一味在地上痛苦滾動。 藺承佑擋住身後的眾人:「別靠近它。」 金衣公子活像著了火的金絲炭,一轉眼就化作了一灘粉末,被風一吹,又成了一縷濁煙,揚到半空中,一霎兒就消弭於無形。 藺承佑心裡大覺遺憾,本以為金衣公子即便聽到屍邪的死訊,也不至於萬念俱灰,誰承想妖怪自戕起來,竟也如此決絕。可惜還沒來得及問出它們如何出的陣,線索竟這樣斷了。 滕玉意唏噓:「這妖怪作惡多端,竟也有講情義的一面。」 藺承佑正要答話,忽然眼前一黑,仰天倒了下去,耳邊只聽眾人驚慌的喊聲,試著睜開眼睛,可惜眼皮死沉,再之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藺承佑上回在紫雲樓與樹妖交手時就受了傷,事後一直未好好將養,這陣子為了鎮壓雙邪更是殫精竭慮,到了彩鳳樓之後本是為了引二怪入樊籠,哪知又遇到連環兇殺案。 他抽絲剝繭,日夜不眠,剛查出兩樁陳年大案的真相,又與雙邪整夜作戰,期間幾經波折,橫生無數變故,早在被盟友圍攻時,他就已經心力交瘁,不過是仗著年輕體健強撐而已,等到收服二怪,精力早就到了透支邊緣,眼看二怪先後化為烏有,再也支撐不住,精神一鬆懈,人便倒了下去。 這一覺睡得極為憨沉,等他睜開眼,第一眼先瞧見了杏子黃的帳頂,鼻端有縷藥香,轉動腦袋打量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彩鳳樓後苑的某間廂房裡。 外頭日影西斜,濃濃花香隨風送進濃綠紗窗,絕聖和棄智在外頭喁喁細語,像是在商量晚上給他弄什麼吃的。 他閉眼聆聽了一會,自覺渾身精力充沛,掀開衾被下了床,發現自己兩側胳膊上的傷都纏了布料,想是昏睡期間醫工給他包紮的。 絕聖和棄智聽到房裡動靜,忙跑了進來:「師兄,你醒了?」 兩人臉上仍有濃濃的愧色,藺承佑打量二人神色,若無其事笑道:「這一覺睡得夠舒服的。什麼時辰了,別告訴我我睡了一天。」 「都快酉時了。」絕聖湊近察看師兄的傷口,棄智端了茶盅過來,踮腳讓師兄喝茶。 兩人看師兄精神奕奕,心裡多少好過了一點,「醫工說師兄累壞了,叫我們別叫你。」 藺承佑低頭就著棄智的手喝了口茶,摸摸二人的腦袋:「你們睡沒睡?白日吃的什麼?」 「我們也睡了。滕娘子叫霍丘到外頭買了羹湯和胡餅分給大家吃,我們吃了東西,睡到下午才醒。」兩人一邊說,一邊摸摸自己蓬亂的頭髮。 藺承佑整理衣冠的動作一頓,想起脖頸上還沾著滕玉意的口水,心裡頓時不自在起來,心虛地瞟了絕聖和棄智一眼,師弟們眼波清澈,也正好奇地望著他。 他定了定神,好在這件事發生的時候眾人都失去了神智,料著沒人看見那一幕,正所謂天知,地知,他知,滕玉意知。 「滕娘子還沒走麼?」他裝作不經意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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