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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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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娘子也累壞了,在前頭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被萼大娘她們抬到後苑,聽說才剛醒。」 藺承佑摸了摸下頜那一塊,越試圖不在意,就越覺得那地方燙得慌,末了乾脆說:「你們讓人送點水來,我再好好淨淨手面。」 好好洗漱一番,藺承佑換了件乾淨的緋色錦袍,精神抖擻帶著絕聖和棄智往前樓去,邊走邊問:「彭玉桂的屍首移到前樓去了?」 絕聖黯然點點頭:「畢竟是要犯,屍首被大理寺的官員看管起來了,我怕長明燈熄滅,拜託嚴司直和見天道長幫著看守。」 藺承佑腳步一頓:「去看看。對了,我這一睡,也不知道幾位道長恢復得如何?」 「見樂道長已經醒了,身上沒受傷,只是中了屍毒,剛吃下清心丸,不出幾日就能痊癒了。見喜和見美兩位道長的傷估計要養幾個月,他們說還有話要對師兄說,看師兄昏倒了,也找了間廂房睡去了,睡到下午方醒。」 迎面就看見嚴司直帶著一幫衙役過來,後頭跟著葛巾。 「正要去探望世子,身上可好些了?」嚴司直快步走近,衣飾整潔。 藺承佑拱手道:「昨晚讓諸位受驚了。」 「該我們謝世子才是。」嚴司直發自內心地感激和慶倖,「前幾日城郊那村莊死了那麼多村民,可見這二怪有多兇狠,還好很快就降住了,不然長安百姓就要遭殃了。世子的傷如何?有沒有大礙。」 「不過是些皮外傷。」藺承佑自小隨師尊降妖除魔,一貫對自己的傷不在意,惦記著彭玉桂一案,邊說邊要走,哪知葛巾忽然跪到了他腳邊。 「多謝世子殿下伸張正義,奴家大仇得報,特意求嚴司直帶奴家前來當面致謝,奴家卑賤之軀無以為報,只能給世子殿下多磕幾個頭了,還望世子莫怪奴家唐突。」 說著咚咚咚磕起頭來,藺承佑讓絕聖和棄智把葛巾攙扶起來,葛巾垂淚起了身,默然退到一邊。 藺承佑看了眼她臉上猙獰的傷口,想著此女心性還算堅定,昨晚為了引誘真凶,被關在大隱寺一晚也毫無怨言,她本就是歡場女子,不幸被人毀了容貌,日後怕是維持生計都成問題,這麼想著動了惻隱之心:「賀老闆一死,彩鳳樓也就散了,待會我就把你們的身契發還給你們,明日你去找萬年縣的司戶參軍把賤籍銷了,以後好好謀生吧。」 葛巾又驚又喜,再次跪下磕頭,藺承佑攔住她,從懷中取出一錠金:「你容貌毀了,日子比旁人艱難,拿著吧。」 葛巾含淚搖頭:「世子幫奴家勾了賤籍,對奴家已是莫大的恩惠了,奴家先前還有些積蓄,維持生計不成問題,何況奴家目下成了自由身,光憑一雙手也能討活。」 絕聖和棄智一個比一個心腸軟,聞言自是松了口氣。藺承佑點了點頭,負手朝前去了。 一行人到了前樓,一進院子就看見滕玉意坐在廊下的石桌上。 藺承佑忍不住瞧她一眼,她臉頰紅潤,雙眸明亮,這是內力驟升的表現,可見昨晚他教她的那套桃花劍法她已經完全融會貫通了,他渡給她的真氣她也全數受用了。 還好沒幾個人知道這劍法的真諦,滕玉意自己也不知到他渡給她的陽氣會一直纏綿相護,否則這事可就說不清了,他決意把此事爛在肚子裡,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劍譜改名。 忽瞟到她水潤的朱唇,喉結隱約發起燙來,他挪開視線,快步穿過庭院,哪知滕玉意摸了摸唇上的大鬍子,竟主動叫住他:「世子。」 藺承佑裝作才看見滕玉意:「王公子?」 滕玉意笑著近前,經過昨晚之事,她對藺承佑的感激遠大於厭惡,把兩手高舉眉前,誠摯地向藺承佑行了個禮:「昨晚多謝世子相護。」 藺承佑牽了牽唇:「我是清虛子的徒孫,本就以降妖除魔為己任,昨晚不過是份內之事,王公子不必言謝。」 滕玉意叉手又行了一禮:「二怪的道行大家都知道,昨晚逃過一劫,全仗世子有一身降妖的好本領,這個『謝』字世子當之無愧。」 藺承佑:「獨木難支,我可不敢妄自攬功,能順利除去二怪,乃是大夥齊心協力的結果,譬如拔下屍邪的獠牙,王公子就占了極大的一份功勞。」 滕玉意想了想,這人不存心為難人的時候,倒是挺講道理的。 她笑道:「總之王某的命是世子救的,這份恩情王某銘記於心。」 說著一抬眸,不經意瞥見藺承佑的喉結,驀然想起昨晚的事,笑容不由凝住了,那地方已經看不見痕跡了,但昨晚她用口水給他擦血的情形至今歷歷在目,還好藺承佑神態自若,不知是沒想起來,還是壓根不在意。 她悄悄打量他,不提防對上他幽黑的眼睛。 藺承佑自然知道她為何突然偷瞄他的喉結,不自在地睨她一眼,掉過頭若無其事朝廳裡去了。 ▼第44章 滕玉意也想掉頭就走,但想到話還沒說完,只好硬著頭皮追上去:「王某還有一事想請世子幫忙。」 藺承佑道:「有什麼話,王公子請直說吧。」 滕玉意從程伯手裡接過一個小匣子:「想必絕聖同世子說了,彭玉桂臨死前托我把他和他妹妹的骸骨移回越州老家,為著此事,他把箱篋的鑰匙都交給我了,我先前打開瞧了,箱篋裡除了田契房契和大量賬本,另有彩鳳樓一眾妓人的身契,王某知道此事還需稟告官府,故而想與世子商量,能不能把卷兒梨和抱珠的身契交給王某,從此還她們自由身。」 藺承佑腳步一滯,彭玉桂竟將遺骨還鄉這等大事託付給滕玉意。 昨晚之前彭玉桂整日戴著假面具,料與滕玉意並無深交,彭玉桂死前又救了絕聖一命,為求萬無一失,理當仗著這份恩情讓絕聖託付他才是,他在大理寺任職,行事也會方便許多。 除此之外,歸葬需大量人力物力,重新修葺彭家人的墳塋更非易事,滕玉意想必也知道會有多麼麻煩,竟也答應了彭玉桂的請求。 轉念一想,當時他趕過去時彭玉桂已經快咽氣了,絕聖畢竟太小,彭玉桂放心不下,轉而拜託滕玉意也不奇怪。 他壓下了心中的疑慮,頷首道:「我正要找彩鳳樓一眾伶人的身契呢,既然在王公子手裡,不拘卷兒梨和抱珠了,一併都發還了吧。」 滕玉意沒想到藺承佑早有安排,這樣做倒比她料想得還要痛快:「那再好不過了。聽說彭玉桂的屍首得先送去大理寺,待大理寺辦完必要的手續,還請世子知會王某一聲,王某會親自前去收彭玉桂的遺體。」 藺承佑應了一句「好」,接過滕玉意遞過來的匣子。早在給彭玉桂點長明燈時,他就想過令人把彭玉桂的骸骨送回越州老家,既有滕玉意操持,他也就不必插手了。 說話間邁入大廳,抬目就看見彭玉桂的屍首被放在當中,屍首從頭到腳蒙了一塊灰布,腳邊放著盞長明燈,見天和見美盤腿坐在一旁,低聲默誦著什麼。 藺承佑和滕玉意腳步同時一頓,彭玉桂犯了大錯,有這結局並不意外,但此時看他孤零零躺在地上,心裡仍覺得淒惻,人性何其複雜,命運總是陰差陽錯,此人明明才二十七歲,卻因一場滅門之禍,近半生都在復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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