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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九


  藺承佑默了下,先前只當是小孩編的故事,而今才知真有其事,那就由不得他不重新審視這兩樁奇案了。

  往日他也在青雲觀的典籍上見過不少取胎而食的妖異,這樣做的目的無外乎是為了快速提升妖力,元嬰一被取出來就進了邪魔的肚子,怎會發出啼聲。

  況且才五個月大的胎兒,又如何扯著嗓子啼哭?

  如果是作惡的妖魔自己發出嬰兒般的哭聲,倒也不是不可能,但也說不太通,害人時發出怪叫,想必不怕把人引來,那它又何必把隔壁的兩位商人迷暈,並連夜逃出同州府呢。

  從這一連串的手法來看,分明不像妖邪所為,而是某位凶徒做的,因為不想被官府查到自己頭上,所以才大費周章。

  藺承佑思量著起了身,如果真是人做的,兇手故布疑陣又是為了什麼。

  時辰還早,大理寺的上級官員還未露面,廳堂裡大多數是司直以下的年輕官員,在藺承佑詢問案情的當口,幾位年輕官員竟無一個辦理交接手續。

  此案牽扯長安同州兩地,真要查辦起來,少不了來回折騰,這位同州的柳法曹辦案如此迅捷都毫無頭緒,搬到長安來隻會更棘手,註定是一場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大夥顯然都不願意攬活。

  藺承佑環顧左右,除了嚴司直在認真察看屍首,別的上司都離得遠遠的。

  他一笑,不用做的這麼明顯吧。

  瞧了那幾人一眼,他對柳法曹說:「好,這案子我和嚴司直接了。」

  嚴司直忙也起了身,想也不想就道:「煩請柳法曹與嚴某交接一下案情。」

  幾位年輕官員目光裡流露出幾分看好戲的意味,藺承佑不過湊巧辦了幾樁案子,就自以為攻無不克了。這小子初生牛犢不怕虎也就算了,嚴萬春也跟著瞎湊熱鬧,他手裡的案子都堆積成山了,連這種爛攤子也敢接,人稱「嚴傻子」,這話真沒說錯。

  藺承佑笑道:「在正式交接之前,我還有好些問題要向柳法曹確認,這些細節未必記錄在案宗裡,還得柳法曹親自幫著回想,勞煩柳法曹在後院稍事休整,我先去一趟崇化坊的迎春巷。」

  「崇化坊的迎春巷——」嚴司直面露疑惑,「那不是昨晚遇害的麗娘的住所嗎?」

  「沒錯,麗娘的死狀與白氏一模一樣,我懷疑是同一人所為,所以得趕快確認一件事,如果麗娘遇害時鄰近也曾聽見過嬰兒的哭聲,這兩樁案子基本可以合案了,那麼接下來很可能還會有人遇害。」

  這話一出,不只嚴司直色變,柳法曹也驚詫不已。

  那幾位官員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雲淡風輕就往內走,藺承佑本已走到外頭了,忽又倒退回來:「哎,王司直、陳司直,請留步,你們瞧見了,下官手裡雞毛蒜皮的案子太多了,如今又接了這案子,實在騰不出手,為了不延誤辦案,下官手上那些雜案只好委託給二位前輩了。」

  王司直和陳司直想也不想就要推脫,對上藺承佑的笑眼,硬把話又咽了下去。

  藺承佑辯才無礙,論起說歪理的本領,全大理寺的人都比不過他,再說藺承佑不占理又能如何,為了日後的仕途著想,他們豈敢公然與他叫板。

  王司直比陳司直腦子更靈活些,忙應了:「藺評事何出此言,把案宗都轉過來吧。」

  藺承佑笑容和煦:「那就有勞兩位前輩了。」

  然而,等案宗傳到王司直和陳司直的手裡,只有一宗是藺承佑的案子,剩下的全是嚴萬春的案子,林林總總加起來,足有十來件。

  二人平日欺負慣了嚴萬春,心知此人一貫老實,絕不會主動把自己的案子扔給別人,不必想,這一定是藺承佑的主意,只懊悔早上做得太明顯,哪敢再多話,只好都接了。

  ***

  藺承佑趕到春安巷的時候,長安縣的龔法曹正指揮衙役們封鎖麗娘的宅子,聽說藺承佑來了,龔法曹忙迎出來:「藺評事怎麼來了?」

  藺承佑沖龔法曹拱了拱手:「我和嚴司直接手這案子了。」

  下馬左右一瞧,舒麗娘的宅子坐落在巷尾,尤為幽靜寬適,藺承佑邁步上臺階:「府裡除了麗娘,還住了哪些人?」

  「只有主僕六人,除了麗娘自己,便是兩位婢女、看門老僕和兩位廚娘了。」

  「麗娘獨自住在此地?她夫君呢?」

  龔法曹屏退後頭的衙役,壓低嗓門說:「她是鄭僕射養在外頭的別宅婦。」

  藺承佑看了看龔法曹。

  龔法曹訕訕的,他本來也不信,因為鄭僕射是出了名的懼內,誰知他老人家經不聲不響養了個別宅婦。

  「麗娘姓舒,年方二十,是京兆府一位舒姓長史的外甥女,聽說頗通文墨,相貌也很嫵媚,前年嫁了人,結果不到一年丈夫就死了,因尚未孕育子女,婆家不見容,舒麗娘只好來長安投奔親戚,就寄住在舒長史的府裡,後來不知怎麼地,被鄭僕射相中了,自那之後鄭僕射就把舒麗娘安置在此處,時不時會過來瞧瞧她,此事巷子裡的人都知道,只瞞著鄭僕射的夫人。鄭僕射昨晚得到消息之後,因為太震驚差點從馬上摔下來,自己不方面露面,急將身邊最得用的僕從派人來過問此事,還交代長安縣衙,務要將真凶早日緝拿歸案。」

  藺承佑暗想,怪不得長安縣當晚就把案子移交大理寺了,想是唯恐耽誤追凶。

  「舒麗娘懷孕幾月了?」

  「說是剛滿三月。」

  藺承佑一愣,舒麗娘的孩子竟比白氏的月份更小。

  「鄭僕射昨晚可在此處?他可知道舒麗娘懷孕了?」

  龔法曹:「據鄭僕射的隨從說,鄭僕射早已知道舒麗娘有身孕,為此還多派了一位廚娘照顧舒麗娘,但近日百官進京述職,鄭僕射忙於公務,已有十來日沒來春安巷了。」

  藺承佑徑直朝內院去:「第一個發現舒麗娘屍首的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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