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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七


  滕紹略一沉吟,此事連不少朝中大臣都不甚了了,他要不是年輕時回京做過幾年左武衛大將軍,也不會無意中得知皇室的這個秘密。

  他回想著女兒說的怪夢,心知有一件事必須儘快確認。

  「你先告訴阿爺,你既夢見了彭震會造反,可夢見他是何時起的兵?」

  滕玉意算了算:「約莫今年年中就有動作了,朝廷正式下旨討伐是明年二月初。」

  滕紹眼中閃過訝色。

  「阿爺為何這樣問?」

  滕紹緩緩點頭:「看來彭震是算好了造反的時機。今年造反的話,恰好趕上聖人需啟陣治病,聖人病中無力照管政事,彭震起兵的勝算也就更大些。」

  滕玉意大吃一驚,她從來沒聽說過聖人身懷暗疾。

  「聖人得的是什麼病?」

  滕紹面色變幻莫測,踱到桌案後坐下:「記得上回阿爺就同你說過,聖人認祖歸宗前,是在青雲觀長大的。」

  「記得。」

  滕紹:「聖人的生母蕙妃是先帝的側妃,生前極受先帝恩寵。蕙妃懷上聖人時,先帝尚未即位,得知蕙妃懷孕,先帝當即請旨冊封聖人為王府未來的世子,此事招來先帝另一位側妃——怡妃的嫉恨,當時怡妃也懷有身孕,為了固寵,就夥同一位宦官,花費無數心力設下一個害人的局。

  「蕙妃臨盆之際,遭怡妃的陷害難產而死,剛出生的聖人則被怡妃的人調包帶到了王府外。即將殺死掩埋的時候,清虛子道長趕來撞見了,清虛子道長原就是蕙妃的故人,當即掩藏自己的真面目出手相救,救下聖人後,清虛子怕被怡妃的人追殺,就此隱姓埋名,帶著聖人隱居在青雲觀。

  「清虛子道長給聖人賜名『阿寒』,教聖人道術,用心撫養聖人。成王妃則是清虛子道長的另一個徒弟,自小也在青雲觀長大,與聖人情同手足。

  「怡妃得知有人救下了蕙妃的孩子,就利用死去的蕙妃和聖人的生辰八字做了一個陰毒至極的『七煞鎖嬰陣』,利用蕙妃冤死後的怨氣,來壓制聖人的靈根,因有這個緣故,無論清虛子道長如何教導,聖人的心智都比常人要愚笨得多。」

  滕玉意一震,用母親做陣來克制兒子?不說蕙妃母子的遭遇委實太淒慘,這怡妃究竟是什麼心腸,能想出這樣歹毒的局。

  「此事直到十八年後才出現轉機。那一年,清虛子道長、緣覺方丈和成王夫婦終於合力找到了怡妃的陣眼,他們渡化已遁入魔道的蕙妃的冤魂,還查出了怡妃當年殘害蕙妃母子的真相。

  「先帝恨透了怡妃,不但當場賜死怡妃,還廢了怡妃的一幫兒女。又得知蕙妃因為陣法的殘害誤入了魔道,哪怕成功渡化也無法輪回轉世。先帝就請清虛子啟陣,將蕙妃的命格與怡妃的命格進行了交換,這樣一來,怡妃永生不得投胎,而蕙妃則能順利轉世。」

  滕玉意愈發駭然,原來早在十八年前,長安就有人用過所謂的「換命借命」之術,而當時主持換命陣法的人,就是清虛子道長。

  照這麼說,青雲觀會不會就庋藏著載有「換命之術」的秘籍?

  「聖人被七煞鎖嬰陣殘害了十八年,陣法這一破,雖說能恢復靈智,但體內殘留的煞氣每隔數年就會發作一次。好在蕙妃雖成為了邪魔,卻認出了眼前的阿寒就是自己的兒子,她在自己被渡化之前,主動祭出了自己的鎖靈牌,她既是陣眼的『邪魔』,邪魔甘願獻出鎖靈牌,就意味著七煞鎖嬰陣不再是『害兒』之陣,而是『護兒』之陣。

  「鎖靈牌一分為二,一塊沒入了聖人的體內,另一塊沒入了當時在場的成王藺效的體內。有了這兩塊鎖靈牌相護,哪怕聖人體內的煞氣每三年發作一次,也無損于聖人的神智。只要啟陣時鎖靈牌合二為一,煞氣就會馬上平復。」

  「另一塊鎖靈牌在成王體內的話……」滕玉意思量著說,「也就是說,每回啟陣給聖人解毒,成王都需在場?」

  「是。」滕紹說,「聖人這一生都離不開另一塊鎖靈牌。只要過時辰不合陣,煞氣就會危及聖人的神智,換作旁人難免橫生歹念,但成王藺效正直磊落,成王妃瞿氏重情重義,這十八年來,夫妻二人為聖人護陣從未懈怠過,多虧了他們多年來的傾力相護,聖人才始終康健無虞。」

  滕玉意暗暗心驚,難怪藺承佑的那份矜貴,長安任何權豪子弟也無法企及,原來聖人與成王夫婦之間,還有這樣深的一份羈絆。

  「所以玉兒你該知道為何聖人和皇后會這般疼愛藺承佑三兄妹了,除了一份天然的骨肉親情,也有多年來對師妹夫婦相護相守的感激和回報。」

  滕玉意點點頭,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盞,喝了一口茶壓驚。

  滕紹又道:「此事原本不該洩漏,但當年清虛子道長和緣覺方丈渡化蕙妃時,有不少股肱大臣在場,哪怕朝廷對此三緘其口,事後還是漏了一點風聲。算算年頭,今年又該啟陣了,聖人究竟哪一日發作,至今是個謎,不過無論怎樣,那之前成王夫婦一定會趕回長安。彭震會選在今年造反不奇怪,只要他想法子阻攔成王和聖人合陣,聖人就無力指揮平叛之戰了,那麼彭震的勝算也會大上許多。」

  滕玉意想了想,想來彭震為此已經籌謀多年了,所以前世長安才會突然冒出那麼多會邪術的逆黨,好在她已經把此事告知了阿爺,接下來阿爺總不至於毫無準備。

  除此之外,她也記得,前世聖人不但身體無恙,還親自指揮了平叛之征,可見彭震的詭計最終沒能得逞。

  她正要說話,眼前忽然又閃現了一幕。

  那一回因為藺承佑封了她的小涯劍,害她做了一個極為深長的噩夢,夢裡她不但又一次經歷了自己死前的種種,還夢見了死後三年發生的事。

  記得她的游魂在阿爺的祭廟裡遊蕩,見到不少前來打掃的太監,太監們閒聊之際,突然有人跑進來報信,說藺承佑在鄜坊府與吐蕃對峙的時候,不慎被細作射了暗箭,藺承佑雖當場捉住了那細作,但箭上抹了劇毒,毒性很快就發作了,藺承佑心知自己活不成了,叮囑屬下別將此事告訴清虛子道長。

  結果消息還是傳到了長安,成王和清虛子心急如焚,連夜趕往鄜坊去了……

  想到此處,滕玉意心口急跳了幾下,後面的事她無從得知,因為她很快就被一個老邁的聲音叫醒了。

  也不知藺承佑後來究竟如何了,她本以為這只是個夢,畢竟她生前並未經歷過這一切,而且她想不通京中會有誰恨藺承佑恨到要取他的性命。可現在想來,廟裡的那一幕會不會預示著什麼?

  按照時日推算,三年後恰是聖人將要發作之時,地點又在路途遙遠的鄜坊,成王夫婦和清虛子道長為了救藺承佑,勢必會離開長安,

  倘或藺承佑有個好歹,成王和清虛子能不能及時趕來合陣都難說。如此一來,聖人體內的煞氣必然會衝撞神智。

  君主一倒,朝廷必受震盪。

  她忙把這個夢告訴了阿爺。

  「朝廷已經順利平叛,彭震一黨被剿滅殆盡,朔方軍順利擊退了吐蕃大軍,藺承佑成功解救了鄜坊之圍,四方捷報頻傳,結果突然有人暗算了藺承佑,若是這時候聖人發作,成王和道長未必能趕回來。」

  滕紹果然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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