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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〇


  「你們師兄不是一直在調查此事嗎?」滕玉意轉向絕聖棄智,「胡季真出事前去了何處、見了何人,一查不就知道了。」

  絕聖和棄智有些踟躕,昨日師兄說起胡季真的怪病時,曾提過滕娘子一直在調查盧兆安,但師兄只要他們盯好盧兆安,沒說要他們在滕娘子面前守口如瓶。

  今日杜公子又有新發現,那就更不用瞞著滕娘子了。

  他們就把胡季真出事那日的行程都說了。

  「當日足足有兩個時辰胡公子行蹤不明,恰好那一陣盧兆安在英國公府赴宴,可這也沒辦法證明胡公子出事前去找過盧兆安。」

  滕玉意跟杜庭蘭對視一眼,盧兆安委實太謹慎了,明明都查到他頭上了,還是捉不到實實在在的把柄。

  杜紹棠插話道:「就算季真撞破了什麼,也不至於被害成這樣吧,難道還有比殺人害人更大的罪名嗎?」

  「想必是要命的把柄。」滕玉意面露思量,「一旦走漏風聲,兇手自己就會遭遇滅頂之災,可是動手殺人又太明顯,不如把胡季真變成癡兒,這病症表面上與痰迷心竅差不多,一時半會查不出什麼,要不是藺承佑早就暗中盯梢盧兆安,並由此對胡季真的病起了疑心,這事未必會有下文。」

  杜紹棠呆了一呆,旋即憤懣道:「我還是想不通,胡季真又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就算看見了什麼,未必會四處宣揚,那人何必痛下殺手。」

  「萬一他撞見盧兆安殺人呢?」滕玉意冷不丁道,「胡公子也會悶在肚子裡不說嗎?」

  眾人一駭。

  杜庭蘭想了一陣,膽戰心驚地說:「胡公子說的是『你們』,假如這是他出事前喊的最後一句話,胡公子當時看到的會不會不只一個人?」

  絕聖回過神來:「對哦,不然不會說『你們』,假設其中一個是盧兆安,另一個又是誰?」

  滕玉意望著杯盞裡的茉莉花瓣,有意思,盧兆安這趟水好像比自己預料的還要深,前世阿姐的死,今世胡公子的怪病,千絲萬縷,迷霧重重,越往下查,越讓人心驚。假如胡公子真是盧兆安害的,當時與他在一起的那人又是誰?能讓人當場起殺心,胡公子看見的那件事絕對非同小可。

  「得趕快把這件事告訴你們師兄。」滕玉意放下茶盞說,「紹棠你也去,此事事關重大,你把昨日在胡府的見聞,一樣不落地告訴藺承佑。」

  棄智遲疑:「但是師兄今日忙著查那幾樁孕婦的案子,我們未必能見得著他。」

  「那就在大理寺外頭等。」滕玉意忖度著,絕不能讓盧兆安知道紹棠在查他,於是對杜紹棠說,「我先讓程伯給你易個容,霍丘也不能落下。」

  事不宜遲,姐弟三人回了內院,程伯從庫房裡取出幾副假鬍子來幫杜紹棠易容,這方面他是把好手,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叫杜紹棠的臉變了模樣。

  弄好後,滕玉意和杜庭蘭繞著杜紹棠踱步,口中嘖嘖稱奇,杜紹棠自己也目瞪口呆。程伯這手法簡直渾然無跡,這回怕是阿娘在場也認不出他了。

  霍丘懂易容之術,等滕玉意三人出來,早已自行裝扮好了。

  他們到花廳裡與絕聖和棄智匯合,一起往府外去。

  路上滕玉意叮囑杜紹棠:「人前只說自己姓唐就行了。」

  杜紹棠點點頭,頭一回參與這樣的「大事」,心裡說不出是興奮還是害怕,因為腳下走得太快,差一點就絆了一跤。

  絕聖和棄智忙攙住杜紹棠:「杜——唐公子。」

  滕玉意把杜紹棠拽到一邊,低聲道:「不過是去趟大理寺,何必慌成這樣?記住了,你是個男人,在外頭無論遇到何事,一定要穩住了。」

  杜紹棠羞慚地看了看不遠處的絕聖和棄智,這兩個小道士比他還小上幾歲,卻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玉表姐就更不用說了。

  他忙扶了扶襆頭:「玉表姐放心吧,我知道怎麼做的。」

  滕玉意繃著臉看了他一晌,這才點點頭。

  出門前,杜庭蘭又叮囑了弟弟幾句,滕玉意則看著下人們把她準備的點心一盒盒搬上青雲觀的犢車,確定沒有漏下的,這才放了心。

  杜紹棠與絕聖棄智同行,滕玉意和杜庭蘭另乘一車。

  途中路過一座宅邸時,滕玉意聽得外頭有些吵鬧,透過窗帷往外看,就見那宅子門前有一列武侯敲門,為首的武侯對開門的下人說:「府上可有婦人懷孕?不拘主家,底下的僕婦也要上報。此事事關重大,膽敢隱瞞官府者,必受重罰!」

  閽者嚇了一跳,忙說:「我家夫人並未懷孕。還請官爺們請稍等,小人進去問問可有管事娘子懷了身孕。」

  滕玉意詫異道:「這是要在摸查長安現有的孕婦?」

  杜庭蘭一愣:「是不是怕凶徒再作亂,所以想著提前防備?上回阿爺說,長安如今民安物阜,少說有百萬人口,這樣挨家挨戶查下來,也不知要查到什麼時候。」

  滕玉意想了想,換作別人未必查得動,是藺承佑的主意那就另作別論了,藺承佑直達天聽,長安和萬年兩縣的縣令為著自己前程著想,斷然不敢推拒他的指令,長安人口多,戶數卻有限,只要調動能調動的人力滿城一查,幾日就能摸清楚。

  她有些費解,對方為了陷害莊穆可謂煞費苦心,莊穆如今落了網,藺承佑何不將計就計呢?

  ***

  大理寺。

  嚴司直從停屍房出來,邊走邊對藺承佑說:「舒麗娘和白氏的裙角都未缺損,可見兇手當時沒想過用她們的裙角包裹胎兒,可一到了榮安伯世子夫人小姜氏身上就這樣做,擺明瞭是想嫁禍莊穆。藺評事,既如此,為何不對外宣稱已經抓到了真凶?凶徒聽說我們『中計』,說不定也能早些露出馬腳。」

  藺承佑若有所思望著庭前的松柏,過片刻才答:「昨晚我把幾大道觀取胎的邪祟和妖法都找來看了,如果真是為了煉月朔童君,凶徒絕不會只取三胎就罷手,一旦再犯案,凶徒嫁禍莊穆的舉動就毫無意義了,這等老練的兇手,又怎會做些無意義之舉?我在想,凶徒給莊穆挖了這麼多陷阱,僅僅只是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麼,會不會還有別的什麼深意?」

  嚴司直愕然:「除了栽贓還能是為了什麼?」

  「震懾?警告?」藺承佑思量著踱下臺階。

  嚴司直更糊塗了:「莊穆已經被抓住了,這所謂的『震懾』和『警告』又能做給誰看?」

  「假如莊穆背後有人呢……」藺承佑說,「凶徒意不在莊穆,而在莊穆幕後的那個人。我問過尤米貴的主家阿贊,莊穆幹活每月只得五百錢。但莊穆平日常去酒肆喝酒不說,還時不時去賭坊賭錢,區區五百錢,怎夠他這樣花銷?此前他突然離開長安一月,途中的費用又從何而來?很顯然,生鐵匠只是他表面上的行當,他背地裡一定還有別的主家。」

  「這個我倒是也早有懷疑。」嚴司直愣了一會,「對了,藺評事已經查驗過莊穆此前一個月不在長安?」

  藺承佑:「昨日王公子說了此事後,我就令人去查驗了,莊穆的確三月初一就離開了長安,而且一出城就在城外的驛站雇了一匹馬,看樣子是要出遠門,同州與長安相距不遠,如果莊穆驅馬趕路,是來得及趕在三月初五到同州的,但他到底是去犯案,還是去做別的,那就不知道了,他這樣的人,偽造『過所』不算什麼難事。碰巧接下來的兩樁案子,莊穆也都在現場,從現有的種種跡象來看,兇手是有意把莊穆引到事發之地去,可如果換一個角度看,會不會莊穆是在調查真正的凶徒,所以才次次跟在兇手的後面趕到事發現場。」

  嚴司直詫異地張大了嘴:「你是說莊穆在跟蹤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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