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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


  「……小涯提到過一個黑氅人,說那黑氅人殺人時慣用一根銀絲類的武器……上回在彩鳳樓我看到彭玉桂也有這樣的暗器……在他的指引下我才去西市找莊穆……結果一去就出了那樣的事……今日耐重現世,那黑氅人居然恰好出現……」

  藺承佑聽著聽著,眼裡的狐疑逐漸轉為驚訝。

  滕玉意心知藺承佑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即便她這話說得再天衣無縫,也很難讓他全盤取信,為了讓他重視起來,她當著他的面敲了敲劍柄:「小涯,你出來。」

  小涯不情不願鑽出來。

  滕玉意睨著他:「你是不是能預知後事?」

  小涯暗暗翻了個白眼,縱算再不情願,也只好幫著自己的主人圓謊:「我可是上古神劍的器靈,能預知後事很奇怪麼?」

  藺承佑放下酒盞笑道:「閣下既然能預知後事,不如把殺害三位孕婦的兇手直接告訴我,我馬上去抓人,也省得再有孕婦受害了。」

  小涯瞠目結舌:「這……我……」

  滕玉意對他來說已經夠難纏了,誰知另一個更難纏。

  滕玉意忙笑道:「小涯雖偶爾能窺見天機,卻也不是事事都知的。他是我的器靈,預知的那些事也大多與我有關,換別的事未必就靈光了。」

  藺承佑沒接茬,他好奇滕玉意身上的秘密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想到繞來繞去,她居然把劍裡的器靈扯出來了。傍晚她傳話時強調「當面示意」,是因為這些情況必須把小涯叫出來說明吧。

  可他從沒聽說過世上哪件法器的器靈能預知後事,而且滕玉意這番話乍聽很有道理,仔細一推敲就覺得不對勁,滕玉意不是衝動浮躁之人,小涯再靠譜,這些事畢竟未發生,她不過聽器靈說起一個黑氅人會對自己不利,就值得帶上一大幫護衛去西市盯梢莊穆?

  看她平日處處防備的模樣,儼然曾經被人害過,但這段時日據他瞭解,她除了來長安途中溺過一次水,沒遭遇過什麼意外。

  依他看,她還是沒說實話。

  他抬眸打量她,她眸子漆黑明亮,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望著望著,他仿佛對上了兩泓清澈見底的清泉。

  這讓他想起驪山的泉水,盛夏時若是縱身跳進去……泉水的清涼能瞬間緩解心頭的燥熱。

  他晃了晃神,腦子裡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旋即不動聲色把視線從她臉上挪開,罷了,他何必拆穿她。

  她小小年紀就沒了阿娘,這樣做沒准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她不願意說就讓她瞞著好了。

  她要是不信任他,只需躲著他就行了,何必把自己的器靈叫出來同他說這些,她情願冒著被他疑心的風險也要告訴他這些線索,只能說明她想幫他。

  忽覺心窩暖絲絲的,這感覺有點像往日爺娘同他說話的光景,只不過對面坐著的是滕玉意……

  打住,今晚這是怎麼了,他定了定神,正色看著滕玉意道:「這些事你以前同別人說過沒?」

  滕玉意一直在留神藺承佑的神色變化,看他神色變得鄭重起來,心知他終於要把她的話當真了,忙搖搖頭說:「此前我只同阿爺說過。」

  藺承佑一怔,所以他是第二個知道她這些秘密的人。

  除了阿爺,她只告訴了他……

  他垂眸看向手裡的酒盞,嘖,這酒今晚格外讓人發熱。

  他乾脆放下酒盞:「所以小涯預知過的這個黑氅人,今日出現在玉真女冠觀了?」

  滕玉意就對小涯說:「你把你瞧見的都跟世子說了吧。」

  小涯對上滕玉意暗含威脅的眼神,心裡又翻了好幾個白眼,盤腿坐在藺承佑面前,磕磕巴巴將從往日在劍裡聽來的事說了。

  藺承佑只當沒瞧出小涯面色古怪,一本正經聽完小涯的話,不由陷入了思索。

  耐重一出現,黑氅人就把端福引走了,這讓滕玉意在事發時喪失了被人當場救走的機會,要不是她成功破了謎題,她和桃林中的那幫人全會被耐重吃進肚子裡。

  巧的是,彭氏姐妹正好被隔絕在桃林之外,雖說她們也遇上了耐重手下的四個小鬼,但因為小鬼法力低微,很快就被靜塵師太給驅走了。

  彭氏……

  他眉頭微蹙,耐重可不是尋常的鬼祟,《妖經》上說過,耐重是在兩百年前天下大亂之時驟然現世的,當時各地州縣集結了百名法力高強的法師齊力降魔,儘管最終除了魔,可是這百名法師也因為被耐重的陰力衝撞當場葬送了性命。

  若是有人要找當年鎮壓耐重的所在,其實不算難事,只需每日觀察天象,同時派人去各地州縣打聽異常凶邪之地,一兩年的工夫就能找到兩百年前被鎮之所。

  彩鳳樓的那對邪物同理。

  想讓雙邪出土,只需破壞百年前的陣法就行了。

  要喚醒耐重的法力卻非易事,所以才有人專門弄了月朔童君進行投喂。

  這絕非一兩日之功,也絕非一兩人之力就能完成的。

  這背後,定有異士能人進行籌謀。

  首先排除滕家。今日滕玉意不僅僅被困在桃林中,事後還被耐重給擄走了,只要他稍晚到一步,她就被耐重給吃了。

  那會是彭家麼?

  憑彭思順和彭震父子的能耐,暗中排布這些事也毫不費力。

  可單憑彭氏姐妹不在桃林這一點就懷疑彭家,未免太牽強,而且反過來一想,今日之事若說有人存心嫁禍彭家也說得過去。

  關鍵是,耐重是萬鬼之王,縱算有人用月朔童君投喂耐重,也絕不可能擺佈得了耐重。

  所以耐重今日突然現身玉真玉冠觀,未必在那人的掌控之下。

  從天上出現怪雷,到耐重化作大和尚現身,中間頂多只隔了一刻鐘,可那個黑氅人卻出現得那樣及時。

  藺承佑腦中白光一閃,莫非幕後之人就住在附近?

  如果耐重現世與此人有關,那麼殺害那三位孕婦的凶徒即便不是幕後之人,也會是整件事的知情者,現在只有莊穆跟此人打過交道……

  他放下酒盞霍然起了身。

  滕玉意:「世子要走?」

  藺承佑看她一眼:「你說的這些事很重要,今晚莊穆一定會開口,我得馬上回去提審他。」

  先前他因為放心不下絕聖和棄智傳話,走到半路又回來了,這決定簡直太明智了。小涯說的這些話太曲折,如果讓絕聖和棄智來傳達,一定拐出七八個彎了。

  滕玉意踟躕著,既要提醒藺承佑,自然是越早提醒他越好,她忙起身道:「世子請留步……我還有要事相告。」

  說著沖桌上的小涯使眼色:「小涯,你把你看到的關於軍中細作的事告訴世子吧。」

  小涯只好把滕玉意夢見藺承佑會被毒箭射中的事,當作自己的預言告訴了藺承佑。

  藺承佑面色古怪起來,這話跟滕紹之前同他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滕紹說自己是做夢,小涯卻說他能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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