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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八


  滕紹當時的表情就夠奇怪了,小涯此刻的表情更奇怪,說話時透著幾分不樂意,分明像被滕玉意所迫。

  他心中一動,會不會這件事既不是小涯預知到的,也不是滕紹夢見的,而是滕玉意自己夢見的。

  畢竟只有滕玉意既能擺佈小涯,同時能委託滕紹提醒他,而且這樣一來,恰好能解釋她為何老在這件事上支支吾吾的。

  他斜睨滕玉意一眼。

  她夢見他?

  她怎麼會夢見他……

  她真會夢見他?

  「這是小涯預見的?」他咳嗽一聲,不打算戳破她,面色很平靜。

  滕玉意點點頭,心裡卻有些納悶,藺承佑的臉色怎麼這樣奇怪,他不會起了疑心吧。

  糟糕,今晚阿爺也來了寺裡,阿爺該不會已經提醒過藺承佑一次了。

  早知道之前就應該同阿爺確認一下。罷了,將錯就錯吧,阿爺的那番話也可以當作是小涯的預知,只橫豎要能讓藺承佑早日防備就好了。

  「對……」她忙說,「上回小涯一口氣說了好多事,恰好阿爺也在邊上……」

  這一驚,害得她酒意全湧上來了,才一眨眼工夫,她臉蛋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藺承佑看在眼裡,不由揚了揚眉,所以他猜對了?忙著自圓其說,臉卻紅成這樣。

  一個小娘子怎會突然夢見一個郎君。

  他耳根莫名有點發燙。

  她何時夢見的他?

  都夢見了什麼?

  絕不會在彩鳳樓那陣夢見的,他在樓中被她紮過的傷口前不久才結痂。

  那就是最近了,今晚她又專門備了酒菜招待他……

  嘖,滕玉意該不是喜歡上他了吧?她不知道他中了絕情蠱麼,即便她真如此,他也是不可能喜歡她的。

  他把眉頭皺了起來,心跳卻加快了幾分,顧不上琢磨這渾身上下的不對勁,只目視前方點點頭:「好了,多謝提醒,我日後會多加小心。」

  滕玉意松了口氣,要說的話都說出來了,眼看藺承佑頭也不走了,便留在原地,恭敬地行了一禮:「世子慢走。」

  藺承佑一路疾馳回了大理寺,下馬時衙役正好出來,望見藺承佑,忙飛快迎上來:「嚴司直正要去尋藺評事呢。」

  望見藺承佑的臉色,不由有些納悶:「藺評事剛才去了何處,怎麼這樣高興?」

  藺承佑納悶:「高興?」

  嘴上這樣說,哪有沒工夫琢磨這些,一徑到了大獄裡,果見嚴司直和四名衙役候在裡頭。

  莊穆坐在鐵籠裡,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門口。

  衙役們和嚴司直迎上來:「非要等藺評事來,而且看他的意思,好像交代時只能讓藺評事在場。。」

  藺承佑一哂:「依他說的做。」

  嚴司直和四名衙役大驚。

  藺承佑道:「人是我抓的,不怕他耍花樣,而且他要是想耍花樣,用不著等到現在。」

  待嚴司直等人退下,藺承佑隨手端起桌上的一晚牢丸,走到鐵籠前開了鎖,又將莊穆口裡的布條扯掉,笑了笑道:「餓了吧?不急,先吃點東西再說。」

  莊穆一聲不吭看著藺承佑,冷不丁道:「查了這麼久,你為何不查一查那三個孕婦之前都做過什麼事?」

  ▼第70章

  藺承佑眼裡的笑意一凝。

  今晚之前,他已經把三位受害孕婦的底細大致摸過一輪了。

  最近遇害的榮安伯世子夫人小姜氏,是榮安伯世子宋儉的續弦,宋儉的原配姜氏三年前因難產而亡,而小姜氏正是姜氏的妹妹。

  據聞,當初宋儉娶姜氏時曾遭到伯爺和夫人的極力反對,原因是姜氏的阿爺過去在淮西道的某位將領帳下任幕僚,來長安後雖說有心應試,卻是屢試不第。這樣的人家,可謂門第寒微。

  但宋儉對薑氏一見傾心,誓願非她不娶,碰巧彭震的夫人隨丈夫來京述職,聽聞此事後,彭夫人主動登門拜訪榮安伯夫人,說姜家與她算是遠房表親,那年在她淮西道又受過姜氏母親的大恩,她早就認了姜氏的母親做姐姐,說起來薑氏算是她的外甥女。

  有了彭夫人作保,伯爺和夫人稍有鬆動,加上薑氏雖門第不高,卻算得上知書識禮,老兩口在親眼見過薑氏一面後,最終同意了這門親事。

  成親後宋儉與薑氏情同膠漆,沒多久就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孩子們長到兩歲時,薑氏再次懷孕,卻在臨盆時因為難產不幸身亡,時隔一個月,老夫人也因病去世了。

  伯爺因府中長期無主母主事,等兒子孝期滿了,有意讓兒子再娶,宋儉卻執意不肯續弦。

  一年多前,妻妹小姜氏因著探望小外甥在伯府小住了一段時間,過後沒多久,宋儉突然造訪老丈人,說想求娶妻妹小姜氏做填房。

  據嚴司直打探後回來說,榮安伯府的下人們背地議論,宋儉之所以求娶小薑氏,除了因為小姜氏是孩子們的親姨母,還因為她容貌肖似薑氏。

  此外還有一些不堪的流言,例如小薑氏正是在伯府住的那段時日與姐夫有了首尾,宋儉為了顧全二人的名聲,不得不上門求娶……又說小薑氏嫁給姐夫時都已經十九了,先前遲遲不肯嫁人,是因為十五六歲時就相中了自己的姐夫。

  姜氏姐妹都是華州人,小薑氏嫁入榮安伯府整一年了,出事時恰好懷孕六個月。

  第二起案子的受害人舒麗娘,碰巧也是華州人,舒麗娘父母早亡,十七歲嫁給了華州一位落第書生,去年丈夫不幸因病暴亡,舒麗娘與婆家歷來不偕,又無父兄相依,只好投奔長安的堂親,這位堂親正是京兆府的舒長史,名叫舒文亮。

  今日藺承佑原是打算先去找一趟舒長史和鄭僕射的,除了向他們打聽舒麗娘過去在家鄉的種種,也想知道為何一個好好的良家婦人要給人做別宅婦,不料後頭撞上了耐重現世。

  至於第一起案子麼……

  因白氏是與丈夫王藏寶一道受害的,同州府的柳法曹在排查受害人的背景時,一直著重于調查王藏寶這邊的種種。譬如王藏寶是否與人結過仇、因何捨棄同州的家業來長安……而關於白氏的為人、往日可曾與人結過怨,案宗上卻隻字未提。

  他只知道白氏今年二十有二,懷孕五個月了。

  回顧完三樁案子,藺承佑心裡的疑惑簡直壓不住,照莊穆這樣說,出事前莊穆莫非調查過三位受害孕婦?

  這與他最初的設想有些出入。

  莊穆說完那句話後就不再開腔,藺承佑等了一會,起身到桌上端起一壺蝦蟆陵,提壺回到鐵籠前,將莊穆身上的捆綁一一松了,只留下腳銬和手銬。

  做完這一切,藺承佑親自斟了一大碗蝦蟆陵,把碗放到莊穆面前,笑道:「這樣吃喝才暢快。」

  莊穆咽了口口水,不顧手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痕,捧起碗二話不說喝了起來,咕嘟咕嘟喝完酒,迫不及待把碗放到地上,兩眼閃爍著貪婪的亮光,等待藺承佑給他斟第二碗。

  一口氣喝了三大碗酒,莊穆才仿佛緩過勁來,捧起另一邊的湯碗,埋頭吃那碗冒著熱氣的牢丸,吃飽喝足之後,他並不急著把碗放下,只不動聲色抬起眼睛,從碗沿上方看向藺承佑。

  他深深看藺承佑一眼,逕自放下碗,點點頭沉聲道:「年紀不大,倒這樣沉得住氣。」

  藺承佑臉上笑意不減,耐心十足地等待著。

  莊穆默了一晌:「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前提是你得給我準備好我要的東西:兩百金,一匹快馬,一份能保證我順利離開潼關的過所——還有放我走。」

  藺承佑哂笑:「閣下倒是敢開價。」

  莊穆扯了扯嘴角:「這四條對旁人來說難辦,對你來說卻易如反掌。你應該早就料到了,凶徒很快還會再犯案,可此人太狡詐,你們大理寺至今沒找到有用的線索,而我,卻實實在在與真凶打過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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