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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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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時我才意識到,酒肆門口那對小童很可能受人指使才說那些話的,我回到客棧門口找尋,果然未再看到那對小童,我心知自己暴露了行藏,若是慌亂之下去尋我那位友人,無疑就中了那賊徒的奸計了。於是不敢妄動,恰好米尤貴生鐵行開門了,便回到生鐵行繼續幹活。」 藺承佑思忖片刻,那日滕玉意在香料鋪看到的凶徒個頭矮小,身量與莊穆差不多。 「你在酒肆門口看到的那個道人,與你在同州打聽到的道士是不是同一個人?此人個頭高還是矮?」 「那道人做了易容,但同州那幾位商人說那道士個頭很矮,我在酒肆門口看到的那個,個頭也跟我差不多。」 藺承佑點點頭,個頭這樣矮的成年男子不算常見,看來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榮安伯世子夫人在香料鋪遇害那日,你為何會到香料鋪後巷去?」 莊穆冷哧一聲,臉色陰沉沉。 他在生鐵行待了兩日,越想越不踏實,想給「友人」送個信,又怕被那賊人截住,思來想去,便打算到賭坊找個潑皮,表面讓這潑皮替他出城一趟,實際讓這潑皮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送信。 他到賭坊賭了兩把,發現背後盯梢自己的尾巴不少,有武侯,還有幾位來路不明的武藝高強的高手。 莊穆近日並未做什麼歹事,心裡便有些疑惑,正暗自琢磨對策,忽然看到一個黃袍道人倉皇離開賭坊,像是無意間看到他,嚇得掉頭離去。 莊穆有些遲疑,今日這道人身形比先前那位道人高壯許多,但武功卻明顯差不少,而且這道人看到他那樣慌亂,說明此人身邊並無同夥。 機不可失,莊穆當即決定追上去,為了甩掉身後的那些尾巴,他故意抄近路從暗道出來,打傷那幾個堵在暗道裡的武侯,一口氣追到街上。 當時正是西市人最多的時候,那道士混跡在人潮裡,絲毫不起眼。 莊穆尾隨道士進了一處僻靜的窄巷,那道士仿佛終於察覺了身後有人,突然發足狂奔,可沒跑幾步,此人的道袍下擺就淌下一道血污。 莊穆眼睛一亮,難怪這道士這樣慌張,「友人」要找的那面月朔鏡,看來就在這道士身上,他縱身追上去,那道人越發顯得無措,嚇得從身上掏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到了巷子裡的木桶中。 莊穆隨即止步,木桶裡盛了半桶血,一時也瞧不清裡頭是不是有面鏡子,他只好彎腰將兩隻胳膊浸到血裡去撈,撈了一會什麼都沒撈到,陡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上了當。 他驚出一身冷汗,忙要離開那窄巷,窗後的靜室裡忽然有人尖叫,聽那動靜,裡頭分明出了大事。 他怔了一瞬,便要縱上牆頭逃跑,牆頭忽然有人扯動繩索,那只裝滿血的木桶,就那樣在他眼前飛快地被提上去,莊穆臉色大變,才想起自己的胳膊上沾滿了血污,可根本不容他擦拭,藺承佑就出現了。 這一系列的事發生在極短的一瞬間,每一步都盤算得紋絲不差。 藺承佑定定地看著牢籠中的莊穆,即便那日他不在,兇手也會引旁的武侯去現場,武侯只要看到滿手是血的莊穆,便會將自己目睹的「事實」上報大理寺,如此一來,兇手照樣可以達到目的。 無論是當場就捉到莊穆,還是事後張貼通緝告示,大理寺和縣衙都會把莊穆和他背後的主家查個底朝天。 兇手既順利取到了三具月朔童君,又將莊穆送到了大理寺的面前,不動聲色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想到此處,藺承佑眸色沉了幾分,這個人似乎對他的能力有所瞭解,仿佛知道莊穆只要落到他手裡,查清莊穆幕後的主家指日可待。 就連被當作「棋子」的莊穆是什麼性格、遇事後會做出什麼反應,此人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照這樣看,此人已經不是彭玉桂那等層次的聰明人了,而是個能排兵布將的謀略大才。 藺承佑來回思量許久,沉吟著起了身,在腦海中將整件事重新捋了捋,他回身看向莊穆:「你那位『友人』可說過鏡子在同州出現是哪一日?」 「二月初一。」 藺承佑撫了撫下巴,白氏是三月初五遇害的,距月朔鏡在同州出現足足隔了一個多月。 這個倒不難理解,耐重鎮壓在同州境內,兇手不宜大老遠從長安帶來月朔童君進行投喂,因此第一具月朔童君只能在同州就地取,但兇手對當地並不大熟悉,所以光挑選受害孕婦就花了不少時間。 耐重吃下一具月朔童君依舊未蘇醒,凶徒或是設法將此物運來了長安,又或是怕在同州頻繁作案引來懷疑,不得不趕回長安謀取下一具月朔童君。 讓他費解的是,只過了二十日,凶徒就瞄上並殺害了舒麗娘。 長安人口繁盛,懷孕的婦人數不勝數,舒麗娘是鄭僕射養的「別宅婦」,藏跡在春安巷,一向深居簡出,得知自己懷孕後,舒麗娘因為想借著生子長久待在鄭僕射身邊,更是嬌貴萬分。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人,兇手如何能得知她並非「良善之輩」? 除非…… 除非兇手過去就認識舒麗娘,哪怕她藏在春安巷裡,兇手也能準確無誤找上門去。 殺害舒麗娘之後,兇手只隔一日就在西市殺害了榮安伯世子夫人小姜氏。 一日工夫哪夠查清一個人過去做過什麼,可見兇手在殺害舒麗娘之前,已經想好下一個就是小薑氏了。 兇手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這樣短的時日內,既瞭解到舒麗娘過去是什麼人,也知道小薑氏做過什麼惡,照這樣看,兇手要麼從某個人口中得知了二人的底細,要麼兇手自己就深諳二人人品。 藺承佑腦中白光一閃,籌備殺害小薑氏的時日最短,會不會說明此人與小薑氏最熟? 而這一點,沒准是兇手留下來的唯一破綻。 莊穆自顧自喝了一口酒,垂眸看著酒盞道:「怎麼樣,這個局不好做吧?」 藺承佑扭頭看他,笑道:「不好做,但非做不可。」 他思索片刻,近前將鏈索重新給莊穆綁好,離去前說了一句:「先等著,等我確認完幾件事,再告訴你如何配合做局。」 *** 宗案室內,藺承佑將剛才的對話簡略地說了。 嚴司直一愣:「這簡直出人意料……不過照這樣看,兇手應該不會再犯案了。長安城的孕婦現今基本已經記錄在冊,兇手略有舉動我等立刻會知曉,兇手無法詳查孕婦的背景,自然無從下手。」 藺承佑卻說:「先前是先前,現在是現在,耐重已經現世了,照我今日與此物打交道的情形來看,此物陰力並未恢復,兇手若想借助耐重擾亂長安,就必須儘快謀求下一具月朔童君,他現在一心求快,動手時未必會像先前那樣瞻前顧後。小薑氏也許是整個案子的關鍵點,我先去尋榮安伯世子宋儉。」 嚴司直趕忙放下手裡的宗卷:「我同藺評事一道吧,到了榮安伯府,我來做記錄。」 *** 榮安伯府。 管事領著藺承佑等人入內,口中道:「伯爺最近身體抱恙,早早就歇下了,世子還在外書房理事。」 藺承佑邊走邊打量四周,小薑氏的屍首還停在大理寺,但榮安伯府已是一片素白,遊廊和簷下掛起了白紗燈籠,下人們也都身著縞素。 下人領著二人轉過拐角,迎面走來一位二三十歲的俊美男子,正是榮安伯世子宋儉。 宋儉形容憔悴,眼裡滿是哀戚之色,雖未著素服,但腰間玉珮扇墜一概未戴,應是聽到下人回報,特地前來迎客,遠遠望見藺承佑,大步迎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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