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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五


  眾人都驚訝到無以復加,妖邪之物向來對佛殿避之不及,這耐重竟如此藐視佛門,不,何止藐視,簡直懷著切骨的恨意。

  「孽海無涯。」緣覺方丈歎了口氣,洪聲道,「吾等不能被此物所牽引,明心、見性,到前院重新將陀羅尼經幢豎起,換羅漢陣。」

  「是!」

  緣覺方丈率先邁步,巷子裡重新喧雜起來,靜塵師太拽著段青櫻留在原地,眼睛卻細細辨著眾人神色,眾人或是使出輕功急縱,或是乾脆掠上牆頭,都是全力備戰的模樣。看了一晌,她再無猶疑,趁亂護著段青櫻逆著人潮中朝前走,等巷中人都走空了,這才拐出了廚司後頭的巷口,出了寺,便大肆拽著段青櫻飛縱起來。

  段青櫻仿佛終於發覺不對勁,忙要掙脫靜塵師太,靜塵師太抬手就點住了段青櫻的啞穴,然後把她往腋下一夾,騰空跳上了對面那座院落的院牆。

  那是一座小院,與大隱寺只隔著一條巷子,院中靜幽幽的,顯然無人在內。

  靜塵師太落了地,摸到其中一間廂房,推開門,入內,掩上門。

  一燈熒然。

  房中只有一床、一席、一桌。

  靜塵師太制住段青櫻幾處要穴,把她輕輕放到床上,自己則立在床畔側耳傾聽,大隱寺內梵音陣陣,卻壓不住那掀天而起的陰戾怪聲。

  靜塵師太嘴邊微露笑意,先從袖中取出一粒藥丸給自己服下,隨後快步走到桌邊,揭開香爐,把一塊香料投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靜塵師太回頭看了看床上動彈不得的段青櫻,臉上突然露出一點不忍之色,假惺惺地歎了口氣。

  歎氣歸歎氣,她還是毫不猶豫點燃了那塊香料。

  很快,香爐裡冉冉升起一縷輕煙,隨著那煙氣幽幽擴散開來,整個房裡都彌漫著一縷辣油似的古怪香氣。

  靜塵師太為了等待香料起效,耐心在桌邊坐下來,忽覺不對勁,忙要一躍而起,結果遲了一步,外頭忽有一支凌厲的金箭透窗射入,一下子射中了她的右肩。

  靜塵師太心知中計,忙要縱身往後逃,哪知這時候,前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進來的是藺承佑,後頭則是見天和見仙,再後頭,居然還有絕聖棄智,以及一位身裹披風的小娘子。這小娘子靜塵師太認識,是滕將軍的女兒。滕娘子身後則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護衛,奇怪的是,護衛手裡居然端著一個水盆。

  見天在後頭看到屋內景象,簡直瞠目結舌:「靜塵師太?真是你。」

  靜塵師太左手固住右肩上的那只金笴,轉眼就痛得冷汗淋漓,望著來人,表情比他們更驚愕:「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

  旋即憤然看向藺承佑:「世子,你為何不分青紅皂白傷人?剛才段檀越說她跑累了,貧道只是帶她在此歇一歇,」

  藺承佑身負箭囊,逕自跨入屋內,打開香爐爐蓋,把那塊香料掐滅了取出,諷笑道:「歇一歇?順手還點燃陰毒至極的天水釋邏麼?」

  靜塵師太愣了愣:「天水釋邏?」

  藺承佑在手裡拋了拋那塊沉檀色的香料,點頭笑道:「沒想到今晚都這樣亂了,師太取胎的步驟還是紋絲不亂,也對,要謀取月朔童君,離不開這個好東西。點住穴位只能讓孕婦不動,卻沒法讓其保持清醒,畢竟人在痛到極點時會自發昏過去,有了這種香料就不一樣了,這東西能時刻刺激人的心魂,再痛苦也始終神志清楚,只有如此,才讓這些婦人全程看到自己腹內胎兒被取出的景象,繼而將滿腔怨恨透過臍帶傳給胎兒,不這樣做,又怎能獲得月朔童君。如今人贓俱獲,師太還有什麼話可說。」

  靜塵師太張了張嘴:「不對,我剛才一進來屋子裡就有這東西了,這斷然不是我點的。」

  藺承佑一哂,走到床邊給「段青櫻」點了穴。

  「段青櫻」從床上坐起來,一指靜塵師太:「她點了我的穴道,然後親手點燃了這香料。」

  靜塵師太死死盯著段青櫻,今晚她一來就去了西翼,當時這個「段青櫻」正好從房裡出來,此前她只見過段青櫻幾面,不算熟,但也能一眼認出段青櫻。當時她仔細瞧過了,模樣對,嗓門也對,貼身侍婢也對。

  她謹慎慣了,即便如此也不忘再三核對,剛才雖趁亂帶走了段青櫻,她掌心卻一直在試探對方的內力,經過再三確認,這小娘子的確沒有武功在身,加上別的方面都對得上,她才敢確定段青櫻真落入了自己手中。

  這一點,在她給段青櫻點穴時,再一次得到了驗證。

  怎知一切全是假的。

  她回過神,緩緩將兩道毒蛇般冰冷的視線投向藺承佑:「你找人假扮段青櫻?」

  這個局能做到這份上,簡直讓人防不勝防。

  藺承佑摸摸耳朵:「找的還是不會武功之人,前後找了三日,費了我不少工夫,好不容易才在宮裡找來一個模樣差不多的宮女,裝扮裝扮也算夠用了。不做得這樣細,又怎能引你這樣的『大邪物』上鉤?靜塵師太,不——」

  他笑意慢慢斂去,一字一句道:「皓月散人。」

  見天和見仙趁機護著那宮女出了屋。

  靜塵師太左手摁著右肩上的傷口,身子悄然往後挪,眼珠在眶子裡微微轉動,似在盤算應對之計。

  藺承佑裝作沒察覺她的盤算,懶洋洋道:「其實你本可以做得更小心,可惜這幾日因為封城處處受制,你沒法像之前那樣細細挑選孕婦,卻又急著謀求下一具月朔童君,無奈之下,想起段青櫻有孕卻不敢告訴人的事,便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頭上。至於你為何知道她的秘密,自是你在她們到玉真女冠觀抽籤許願時,你悄悄躲在暗處聽來的,這手法,就跟你得知舒麗娘和小姜氏秘密時如出一轍。」

  說到此處,他一哂:「這些婦人只當玉真女冠觀許願靈驗,整日絡繹不絕到觀中賞花和求籤,怎知你這位道貌岸然的住持,是一隻披著人皮的虎狼。」

  靜塵師太不動聲色退到了後窗前,身子忽一側,用未受傷的左肩猛地撞開窗扉,沒等縱出去,表情就僵住了,數十名金吾衛在後院中靜侯,無數支寒光閃閃的箭矢指著她,只要她膽敢跳出去,立刻會被射成篩子。

  靜塵師太眯了眯眼,回手便要揚出大把暗器,怎知還發力,手指就一麻,越使力,那股脹麻的感覺就越明顯,漸漸連胸口都如同壓上了一塊大石頭,讓她渾身動彈不得,她又驚又恨:「你在箭上喂了毒?」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藺承佑左手依舊握著那張金弓,右手卻從袖中抖出一抹銀星,抬手一揚,鎖魂豸二話不說將靜塵師太捆住。

  靜塵師太忙要咬舌,銀鏈的末端卻探入她口中,快如閃電,讓人根本不及防備,她只覺一股鐵腥氣充斥著口腔,噁心之下不得不鬆開口。

  「想死麼?」藺承佑,「勸你省點力氣,在我沒問到想問的話之前,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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