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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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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塵師太掙扎一番毫無效用,反倒從容起來了,看著藺承佑,忽而一笑:「耐重已經闖入了寺中,你不去幫著老和尚降魔,倒有心思在此處與我周旋。此物雖未全部恢復陰力,屠殺一寺僧人可是不在話下的。」 藺承佑抱著胳膊,笑了笑。 靜塵師太目光顫了顫,臉色陰了下來:「那陣法未破?」 藺承佑揚了揚眉:「真不好意思,叫散人白忙一場。」 說著偏過頭,對屋外道:「滕娘子,這位『靜塵師太』那日是怎麼同你說的?」 滕玉意越過絕聖和棄智的身畔,進屋不緊不慢說道:「那日她跑來寺中告訴我,我遺失在地宮的步搖找不到了,說完這話,她就藉故同明心和見性兩位法師到後頭用膳去了,我猜她就是那時候摸清了寺中的格局和陣法,所以她才料定今晚寺裡困不住耐重。」 藺承佑粲然笑道:「聽明白了?我們既懷疑你有問題,知道你到寺中來過了,又怎會不作改動?你今晚雖然釋出了耐重,可它一來就被陀羅尼經幢困住了,剛才你看到的那一切,不過是我們為你準備的障眼法。這一點,連各家道觀的道長都被蒙在鼓裡。」 靜塵師太不接藺承佑的話頭,卻只顧著打量滕玉意,忽然露出恍悟之色,點點頭道:「那日闖入靜室的人就是你。枉你就在我眼前晃了幾次,我卻沒把那黃臉大鬍子的少年跟你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想到一塊來。」 說著橫目斜睨藺承佑:「早知道你與滕娘子私底下有了攀扯,我就該——」 滕玉意忙要斥靜塵師太胡說八道,可沒等她開口,鎖魂豸就似乎受到了小主人的示意,身子一探將蟲尾堵住了靜塵師太的嘴。 靜塵師太皺了皺眉,這次除了一股鐵腥味,還有一股熱烘烘的臭氣在口腔中彌漫,那味道臭得離奇,她略一皺眉,突然怒睜雙目:「藺承佑,你居然——」 這蟲子居然在她口中放了個屁。 下作!無恥! 她噁心欲嘔,氣得破口大駡:「小畜生,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藺承佑笑得很無恥:「這蟲子隨心慣了,你要是再當眾放屁,下回它說不定直接在你口裡——」 靜塵師太頭皮一麻,這話的意思莫不是,這蟲子還會在她口裡屙屎? 她恨恨然看了眼藺承佑的耳垂,他生得極俊美,膚色也白淨,那抹一閃即逝的紅,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冷笑道:「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知肚明——」 藺承佑目色一沉,靜塵師太便覺那蟲尾又探進來,她唯恐蟲子真在自己口裡屙屎,嚇得忙把後頭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問,你答。」藺承佑笑道,「膽敢耍花樣,我有無數種法子折辱你,不信?大可以試試。」 靜塵師太哪敢再試。 她憤懣地喘著粗氣,牙根恨得直發癢,一時不敢再盤算別的,只按耐著惱恨道:「好,只是在我回答問題之前,能不能請世子告訴我,我是何時露出的破綻?」 藺承佑心知此人心計深沉,直接問她幕後之人是誰,必定得不到答案,不如乾脆與她周旋,再趁其不備探知答案,於是不緊不慢道:「你最大的破綻,就是你多此一舉嫁禍舒文亮。」 「多此一舉?」 「還是先從舒麗娘的死說起吧。」藺承佑道,「這婦人是去年七月才來長安的,中秋那晚與鄭僕射相識,之後便住到了春安巷,臘月懷孕,至今有三個多月了,她懷孕前鮮少與人往來,懷孕後更是深居簡出,我問了舒麗娘的下人,除了舒文亮,這三月沒人去拜訪過她,而從兇手動手前盯梢舒麗娘來看,此人似乎不肯在春安巷行兇,這樣做似是怕被舒麗娘的鄰居認出自己的身形,照這樣看,除了舒文亮,兇手不可能是別人了。 「可是經我仔細查問,原來這三月除了舒文亮,還有一位個頭矮小的人去過春安巷,只不過這個人並不是專程去拜訪舒麗娘的,而是借著臘月過大年的機會挨家挨戶上門送年符。 「這人到舒麗娘的宅子送完年符,順便與舒麗娘說了許久的話,走之前對舒麗娘說觀裡的香很靈驗,閒時不妨到觀裡去上香求個平安。 「此前我問過好幾回,舒麗娘和下人和鄰居都沒有想起來這件事,這當然是因為,沒人會想到一個送門神符籙的道長會與一樁兇殺案有關。直到我換了一個方式,問近日可有僧道上門,她們才想起這件事。 「知道這件事後,我便順勢往前查,原來早在那日之前舒麗娘就去玉真女冠觀燒過香了,我猜你聽到了一點她的秘密,然而不是很確定,而你為了不傷及自己修為,動手前必須確定孕婦本人做過惡事,為了弄明白怎麼回事,只好暗中跟蹤舒麗娘,知道她住在春安巷,便假借著送年符誘惑她再去觀裡上香,聽說你們觀裡求籤不需另添香火錢,但一貫有個規矩,就是必須在神像前說出自己的心願,這樣才會靈驗。那間求籤的靜室無人,沒人會想到這個規矩是為了方便有人暗中偷聽。 「沒多久,舒麗娘果然又去玉真女冠觀上香。起初我只顧著調查她與小姜氏常去的那幾家鋪子的重合處,卻忽略了兩人行程上最明顯的一個交匯點——玉真女冠觀。因為我萬萬想不到,一家道觀的道長會與這起連環殺人取胎案有關。」 滕玉意在旁聽著,暗自點了點頭,玉真女冠觀是當年的玉真公主所建,為建此觀,公主特地請來了百名天下異士,布地宮、請天君,就連公主自己也自奉「真人」。公主仙逝後,觀中依舊香火鼎盛,除了經常舉辦賞花會和詩會來籠絡京中貴婦,歷來還有個說法,就是女子若是在觀中求籤許願,會比旁處更靈驗,故而多年來香火不斷。 靜塵師太冷冷一笑:「這又如何,她們去我們觀裡上香,就能證明她們的死跟我有關了?」 藺承佑道:「是,這的確證明不了什麼,可惜你行事謹慎得過了頭,此前你在安排莊穆這個明面上的兇手時,就已經為我準備好暗處的『真凶』舒文亮了。為了成功嫁禍舒文亮,你特地安排了一個潑皮。這潑皮身材矮小,生就一雙大手,舒麗娘和小姜氏出事前,此人屢次在店外晃蕩,看上去像是專門盯梢二人而來,這也與後頭兩樁凶案的細節相吻合:「第一、小薑氏是在香料鋪被殺的,她生前每回去都喜歡在樓下的靜室休息——這一點,如果不是我得知宋儉在其中推波助瀾,我只會認為是凶徒在盯梢一段時日之後自己得出的結論;第二,舒麗娘是在春安巷被殺的,這又一次應證了兇手是舒文亮,他怕被行兇時舒麗娘的鄰居認出自己的身形,盯梢自是為了在外頭動手,結果發現舒麗娘很少在外逗留,不得不在春安巷殺人取胎。 「你做到這個環節,幾乎可以把罪名扣死在舒文亮頭上了。可是我卻突然覺得不對勁了,因為問到某家店鋪的夥計時,夥計們都記得潑皮有一雙大手,原因是潑皮曾當著這些人的面捉蝨子吃蝨子。 「一個老謀深算的凶徒,會在人前露出這樣的破綻?不可能,這樣做只是為了讓人看清潑皮的那雙大手,如此一來,即便事後我查到你曾去過春安巷,也會把你的嫌疑徹底排除,因為儘管舒文亮和你都個頭矮小,你的手卻很秀氣, 「你處處都想到了,處處都不忘提前佈局,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反而因此露出了馬腳。 「等我想通了這一環,接下來的事就好說了,這幾個月拜訪過舒麗娘、又被左鄰右舍都看到的,同時還個頭矮小的人,除了舒文亮,就只有臘月去春安巷送過年符的靜塵師太了。等我查到上月你因為提前籌備洛陽的紫極宮道家大會離開過長安一段時日,我就更加確定了。」 靜塵師太目光閃閃,微微笑道:「這又如何?潑皮的那雙大手,就不能是舒文亮反過來嫁禍我才故意露出破綻嗎?上兩月我雖離開過幾次長安,可每回都是為了去籌備道家大會,此事有各觀觀長作證,甚至你們觀裡的兩個小師弟都可以證明。至於同州……你可拿得出我去過的證據?」 「別急。」藺承佑似笑非笑看著她,「話還沒說完。舒文亮與此案最大的一個不相關點,就是小薑氏。舒文亮雖說也是華州人,但他十五年前就離開華州來長安赴考,過後又去淮西道任幕僚,一去就是多年,回長安後,他一直在京兆府當差,而宋儉則在禁軍任職,伯爺則告病在家,幾處互無瓜葛。舒夫人呢,更是常年稱病從不與女眷來往,所以無論我怎麼查,都查不到舒文亮與榮安伯府有過來往的痕跡。 「月朔童君給施法人帶來的回噬可非同小可,除非像今晚這樣為情勢所逼,動手前必須十拿九穩。舒文亮不與小薑氏接觸,如何敢確定那些傳言是不是真? 「可你就不一樣了。比起歷來毫無瓜葛的舒文亮,我發現你與小薑氏的牽連極深。小薑氏生前多次去過玉真女冠觀,還給觀裡專門供了為自己消災的長明燈。除了這個,為著小薑氏懷孕後睡不安穩,宋儉還請你到榮安伯府做過法。我猜這是你和宋儉商量好的,還未到取胎之日,你們怕小薑氏驚胎出岔子,得設法讓她儘快安穩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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