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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九


  滕玉意盯著前方看了一會,點點頭道:「還看不出來嗎,他們的目標是皓月散人的魂魄,為求速戰速決,不會有空理會旁人的,只要我們不近前,就不必擔心他們過來襲擊我們。」

  說話時驟然想起前世端福被銀絲害得慘死的一幕,心口不由一顫,但眼看藺承佑等人險象環生,隨即又沉聲囑咐:「那銀絲威力了得,切莫被傷到。」

  「是!」端福兩臂一張,騰空縱向院中,他身手快如鬼魅,很快就欺到近前,仿佛鶻入鷹群,俯衝而下,一手一個抓起藺承佑身邊的兩名黑衣人,猛力將他們摜倒地上。

  藺承佑面色一松,左掌拍向對面之人的面門,右肘卻握著箭弓重重往後一擊,身後那名刺客猝不及防,被擊得昏死過去。端福出手如風,落地後又打傷兩名刺客。

  藺承佑對付東邊的刺客,端福對付西邊的刺客,兩人武功都極為卓絕,加上見天和見仙在旁配合,院中情勢一下子得到了逆轉,外頭依然有刺客縱進來,但金吾衛們似乎已經弄明白該如何躲避那暗器,纏鬥一晌,逐漸穩住了局面。

  沒多久,院中只剩兩名刺客在頑抗,兩人都身負重傷,卻都懂些邪術,邊打邊隨手撒出毒霧,逼得金吾衛們不敢近前。

  藺承佑清理完院子,終於騰出手來,釋出銀鏈將兩人身軀縛住,令金吾衛上前將其拿下,正當這時,地上一個本已昏死過去的護衛,忽然間一躍而起,抖開手中的空布袋,縱身撲向皓月散人,皓月散人的鬼影被符籙困在原地,當場就被布袋給套住了。

  那人抱住布袋就往院外逃,幾名金吾衛忙從兩邊包抄,欲將其撲倒,然而此人輕功遠勝其他人,幾個起落就跳上了牆頭,不等跳下去,背心就中了一箭,應聲落地前,居然使出渾身力氣將布袋遠遠扔出,暗處竟然另有人蟄伏,騰空接到布袋就逃走了。

  外頭的金吾衛趕忙追上去,對方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追了一晌,他們一來擔心有埋伏,二來擔心誤中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只得又折回來。

  藺承佑蹲下來挨個清點地上的黑衣人,不出所料,全都吞毒自盡了,共有三十三名,身上除了衣裳和暗器,再無能識別身份之物,想來都是豢養在暗處的暗衛,而且今晚這一戰本就沒打算活命。

  清點完畢,藺承佑暗暗心驚,賠上三十多條命,只是為了搶奪皓月散人的鬼魂?

  滕玉意和絕聖棄智過來了。

  「師兄。」

  「是皓月散人的同夥麼?是不是怕大理寺從皓月散人的鬼魂口裡問出什麼?」

  藺承佑望著地上的屍首:「應該不是。皓月散人臨死前咬死不說,化作鬼魂之後就更不可能出賣主家了。對方這樣做,多半還有別的深意。」

  耐重遲遲未發力,皓月散人也被困在院中,憑那人的心智,不會猜不到皓月散人已經事敗,一枚毫無法力的鬼魂,就算搶回去也毫無用處,即便如此,對方仍不惜代價這樣做,看著倒像不忍心皓月散人就此魂飛魄散似的。

  見天和見仙顯然也想通了這一環,擦了把汗驚訝道:「皓月散人的同夥倒還挺講義氣的。」

  義氣?藺承佑心中一動,嘖,這會不會與文清散人有關。

  當年那幫邪道只逃出了文清散人和皓月散人,二人本就是師兄妹,在外逃亡這麼多年想來感情極深厚,如今皓月散人已經敗漏,文清散人卻還藏在暗處。文清散人不忍心師妹被打得魂飛魄散,所以讓幕後主家出了手。

  這次行動付出的代價極大,不但賠上了幾十條手下的性命,還可能因此洩露線索,可對方依舊這樣做,看來要麼那位幕後主家很倚重文清散人,要麼那位幕後主家自己也不忍心皓月散人魂無歸宿。

  所以他早前的猜測幾乎可以落准了,舒文亮根本就不是什麼文清散人,那封落款為「文清散人」的絕筆信,不過是皓月散人及其幕後主家為了轉移視線耍的把戲。

  真正的文清散人,可能還蟄伏在那位幕後主家的身邊,這樣一推測,皓月散人自戕時那樣決絕也就不難理解了,想來她很篤定,即便她未能成事,只要幕後主家不敗露,她的心願遲早有人能幫她實現。

  好在嚴司直已經帶了百名金吾衛和大理寺衙役去了玉真女冠觀,希望能在觀中搜到些線索。

  「世子,死了兩人下屬,傷了十一人。」為首的金吾衛過來彙報。

  藺承佑默了默,從懷中取出一瓶丹丸遞給金吾衛:「發給受傷的下屬。未受傷的分作兩波,一撥留在大隱寺周圍照看,另一撥進宮將此事彙報聖人,調請奉禦,另行抽調百名金吾衛過來幫忙。」

  「是!」

  部署完這一切,藺承佑看了看身旁的滕玉意。

  剛才若不是滕玉意讓端福過來相幫,金吾衛的傷亡只會更慘重。滕玉意骨子裡重情義他早就知道了,當時那情形,把端福讓出去意味著自己也逃不了了,可她依舊這樣做了……忽見她跟絕聖棄智討帕子包起一根銀絲,便道:「別動,把東西給我。」

  滕玉意一起身,就看到藺承佑沖她攤開手。

  「這東西不只是傷皮肉那麼簡單,運足內力時能將人的骨頭割斷。」藺承佑補充道,「別傷著了,給我。」

  滕玉意卻不給他:「不成,我正要跟世子說這個。」

  藺承佑早猜到她想說什麼:「小涯預知的那個黑氅人,就是用這銀絲害人的?」

  滕玉意點點頭:「我本以為莊穆一落網就能查清這銀絲的來歷了,現在看來,莊穆與黑氅人是不是一夥的還難說,莊穆那樣的謹慎人,怎會故意在西市兜售這種銀絲武器?他這樣做,會不會是為了激黑氅人露面,以便他摸清黑氅人那一夥的來歷?」

  的確有這可能,結果反而是皓月散人主動出手了,皓月散人察覺莊穆和他背後主家的盤算,率先挖好陷阱等莊穆上鉤,一步步把莊穆變成「兇手」,再將其送到大理寺面前。

  這樣做,既是為了報復,也是為了警告莊穆的幕後主家。

  「所以皓月散人是一派,莊穆又另有主家?」滕玉意忖度著說。

  「目前看來是這樣。」藺承佑道,「不急,莊穆還在大理寺手中,現在皓月散人落網了,接下來可以徹查莊穆這邊,他到底怎麼弄到這銀絲的,自有法子弄明白。」

  忽聽寺中梵音驟響,藺承佑道:「事不宜遲,我先送你們去結界。」

  結界設在大隱寺的廚司,廚司坐落於寺中的西北角,位置與舍利塔遙相對望,正好也是大隱寺的「生門」,到了廚司後方,滕玉意等人自是看不出端倪,絕聖和棄智這種開了「天眼」的道士,卻一眼就能看到廚司上空懸著一圈圓潤的水色光廓。

  這是緣覺方丈那根禪杖發出的佛光,那光芒皎潔清亮,有如一個淡色的蛋殼,安安靜靜罩在廚司上方。

  今晚長安再也沒有比這「蛋殼」更安全的地界了。

  即便耐重沖出陀羅尼經幢,也不敢擅闖這「蛋殼」,可惜緣覺方丈的禪杖只有一根,頂多只能布下一個結界。

  先前藺承佑本已經把滕玉意主僕送到此處,因為要當眾指認靜塵師太,又臨時把滕玉意和端福帶了出來。

  現在彭花月一干人等都在廚司裡。

  即將到門口了,滕玉意卻因為忙著思量剛才的事仍握著那團銀絲,藺承佑提醒她:「把東西給我,要不就給端福。」

  滕玉意回過神來,轉頭瞄了瞄,端福又捧起了那個寶貝腳盆,眼下兩手都不得空,她只好把那團帕子包著的銀絲交給了藺承佑,藺承佑順手就把那包東西納入自己懷中。

  絕聖和棄智在後頭望著,不由撓了撓頭,說不上哪裡不對勁,但是師兄和滕娘子這個舉動,讓他們想起平日在坊市上看到的郎君和娘子。娘子把手裡的東西遞給身邊郎君,郎君替娘子拿著。

  師兄剛才也是那樣,接滕娘子的東西接得順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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