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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〇


  小涯甕聲甕氣地說:「人家未必是續命,說不定只是因為機緣巧合提前知道了點天機。我早說了,你這種情況跟別人不一樣,你身上冤孽太重,連命格也因為這個改變了,本來依照命格你是活不過十六歲的,是有人強行給你續了命,這本就是逆天之舉,當然會引來邪祟。」

  「冤孽太重?」滕玉意出奇道,「你上回可沒說過這話。」

  小涯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個鷂子翻身,忙要往劍身上跳:「哎哎,天機不可洩露,別問了,我一個器靈知道的也有限。」

  滕玉意用手捂住劍身:「不成,你把話說完再走,我又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哪來的什麼冤孽?」

  「反正該知道的時候會知道的。你再問下去,說不定老夫會劍毀人亡的。真的,老夫不是威脅你。」小涯一邊說,一邊乘隙鑽入劍身,接下來無論滕玉意拿酒誘,抑或是拿話激,反正賴在劍裡不出來。

  不一會春絨和碧螺進來了,兩人各自抱著一疊繡娘新裁好的衣裳,喜滋滋地對滕玉意說:「這次新做的衣裳真好看,娘子快過來瞧。」

  滕玉意這會兒哪有心思挑衣裳,隨口說:「擱那吧,回頭我再瞧。」

  春絨說:「娘子現在就瞧吧,明日成王府那樣熱鬧,與其挑舊衣裳,不如直接穿新衣去,提前挑好了,明日出發時也能從容些。」

  碧螺也接口:「沒錯,衣裳選好了,婢子們也能早些幫著娘子配首飾。」

  兩人邊說邊把滕玉意推到榻前,滕玉意隨便瞥了瞥,都是些月華錦、醒骨紗、雨絲錦之類的輕軟料子,層層疊疊,輕薄如雲,顏色則是湖藍,銀紅,桃紅之類的鮮亮色彩。

  本來覺得乏膩,結果春絨當她面挑起衣料露出底下幾條羅裙,的確讓人眼前一亮,滕玉意這才來了興趣,坐下來興致勃勃挑了起來。

  ***

  次日滕玉意穿戴好,就與姨母和阿姐一道去了成王府。成王府門口珠鞅櫛比,貴人們的車馬幾乎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

  下車之後,自有下人們領她們入內,府內笙鼓鼎沸,處處都燈火熒煌,杜夫人微笑頷首:「想來長安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全都來了,瞧,那邊還有胡人呢,估計是哪個蕃國的王子。」

  滕玉意在心裡琢磨,看成王府這風流景象,今晚不知有多少珍奇寶物會送進來,要不是提前跟絕聖和棄智打了招呼,她的紫玉鞍就沒法親自送到藺承佑手裡了。

  還好她早有準備。

  結果在人群裡找了半天,沒看到絕聖和棄智,倒是意外看到了今晚的壽星藺承佑。

  藺承佑身邊全是權豪子弟,說笑著穿過前庭,路過時瞧見滕玉意,視線忍不住停留了一瞬,顧及左右都是人,又把頭轉過去了。

  ▼第86章

  藺承佑今晚穿一件月白地蛟龍入海紋金寶地錦襴衫,衣袖和前胸暗嵌暗銀色團花紋路,衣裳針黹堪稱巧奪天工,有種流光溢彩的明耀感。

  他這樣說笑著走過人群,連庭前的花樹刹那間都暗淡了幾分。

  路過的賓客們紛紛駐足回望,花蔭前幾位夫人忍不住邊打量邊道:「得虧這孩子模樣好,很少看男人壓得住這樣工巧的衣裳,光這淺藍的底子就夠挑人了。」

  「也不知是織染署做的,還是成王府的繡娘做的。」

  杜夫人也跟著遠遠望了眼:「阿玉,你不是發愁你阿爺衣裳的針黹紋路嗎,瞧,只要把花紋挪到衣袖上去,再繁複也不怕打眼了。」

  滕玉意暗覺有理。

  那回她花重金在西市買了一塊佛頭青的上等好料子,打算親手給阿爺裁件衣裳,前幾日一從大隱寺出來,就跟姨母討來了桂媼,桂媼的針黹堪稱一絕,唯獨在選紋樣的時候遲遲拿不定主意。

  今晚再看藺承佑這身衣裳,倒叫她生出不少巧思,只不過阿爺穿衣裳才不會像藺承佑這樣花裡胡哨,到時候衣袍上的暗紋還要再減些。

  杜夫人又道:「話說回來,今晚成王府再熱鬧也是應當的,我聽老爺說,清虛子道長回來了,成王夫婦雖沒來得及趕上兒子的生辰,但也在回長安的路上了。」

  杜庭蘭疑惑:「阿娘,成王世子還好說,阿芝郡主那樣小,成王夫婦出外遊歷,為何不把阿芝郡主帶上?」

  三人並肩在墁磚上漫步,道邊栽著垂柳,迎面有柳條拂到臉上,杜夫人隨手將其撥開:「聽說成王夫婦年年都會帶郡主出遊。去年許是郡主到了要啟蒙讀書的年紀,怕耽擱孩子念書才把郡主留下了。不過無論怎樣,成王夫婦出外遊玩的時候,總會留一個孩子在長安。」

  滕玉意早覺得這事奇怪,忍不住問:「為何不把幾個孩子都一同帶上。」

  杜夫人搖搖頭:「大約是孩子們還小,路上又顛躓,怕孩子帶多了路上照看不過來吧。」

  滕玉意不由想起那晚阿爺說起的關於聖人的秘密。

  聖人的怪病每三年發作一次,發作時必須由成王幫忙合陣,成王夫婦一家離開京城,即便聖人和皇后不猜疑,那些知道這秘密的股肱大臣也會寢食難安。

  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成王夫婦外出歸外出,但每回都會留一個孩子在宮中陪伴聖人皇后。這樣做可以不動聲色打消所有的疑慮,還不至於太溺愛子女。

  既然阿芝郡主年年都同爺娘出門遊玩,那麼往年留在長安的,想來不是藺承佑就是他二弟吧。如今藺承佑已經可以獨撐門戶了,所以除了他,今年又多留了一個孩子在長安。

  又聽阿姐道:「久聞清虛子道長的大名,不知今晚能不能見著他老人家。」

  杜夫人:「恐怕見不著,聽說道長脾性孤拐,今晚這樣喧鬧,他老人家嫌吵未必肯露面——哎,我說玉兒,你打從進來起就一直左顧右盼的,忙著找什麼呢?」

  「哦,找兩位小道長呢。」滕玉意隨口應道。

  杜庭蘭怕妹妹有什麼急事,忙也用目光幫忙找尋。

  找了一晌沒找到,沿路倒是碰到了不少熟識的女眷。目下尚未開席,各府的夫人們或結伴在花前徜徉,或倚著畫闌悄聲說笑,也不知誰提到了一句「香象書院」,那頭玉簪花叢前的幾位夫人就順勢聊起來了,看到杜夫人,忙笑著邀她過去說話。

  杜夫人沖那邊點點頭,離開前滿含愛意地對身邊兩個孩子說:「那幾位夫人都是禮部官員的女眷,正好我去問問香象書院何時開學,過些日子開學了,你們姐妹倆正好一起結伴進書院念書。」

  杜庭蘭一聽這話就在心裡歎氣。

  雖說聖人和皇后並未像當年的雲隱書院那樣限定學生父親的品級,但因為書院重新選址了,學生定額也有限,那些想送女兒入學的人家,最近都鉚足了勁想法子。

  爭奪如此激烈,以阿爺現在的官職和阿爺的臭脾氣,第一批入學的名額論理是輪不到她的,結果她上回為了幫阿玉謀奪玉顏丹擬出來的「香象」二字恰投了皇后的所好,皇后第一個就把她的名字寫上了。

  名單目前尚未公佈,但只要不出什麼變故,她和妹妹鐵定要進書院念書了,

  剛才在犢車上說起這事,阿玉比她更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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