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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八


  藺承佑耳根一燙,這「師兄」倒是叫得怪順口的,不用猜也知道,滕玉意是關心盧兆安一事的進展,可惜證物尚未取全,帶她進去不合理法,只好說:「前幾天出了一樁人命案,案情有點特殊,剛移交到我和嚴司直手上,天色不早了,儘快取完證也好帶你們去除祟。」

  說著邁步上了臺階。

  門口負責把守的衙役望見藺承佑,忙過來打招呼。

  「無為師兄,我們到那邊坐著等吧。」絕聖道。

  「也行。」天氣越來越熱了,跑了這一晌出了好些汗,滕玉意讓端福把水囊取出來,坐下來分給兩人喝。

  想了想,藺承佑騎馬只會比他們更渴,又讓端福另取一袋水囊,托門口的衙役轉交給藺承佑。

  也不知過了多久,藺承佑拎著水囊從寺裡出來,先對門口衙役說可以撤離了,隨後轉頭一望,就看到滕玉意和絕聖棄智在寺門口的槐樹下。

  三人並排而坐,全都托腮望著他。三人身後不遠處,還杵著個五大三粗的端福。

  這一幕讓他心裡一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水囊,要是只帶絕聖和棄智這兩個粗心的傢伙出來,分發水囊的那個就是他了。

  「好了,辦完了。」他走到三人面前,目光下意識落到滕玉意臉上,「我們走吧。」

  滕玉意拍拍道袍起了身,絕聖和棄智一躍而起:「師兄,可找到什麼線索了?」

  滕玉意豎起耳朵聽,先前她已經令端福到附近的店肆悄悄打聽過了,昨日楚國寺有個十三歲的小娘子墮井而亡,估計是死因有點問題,所以驚動了大理寺。

  藺承佑逕自把水囊遞給滕玉意,沒接絕聖和棄智的話:「你們瞎問什麼?天色不早了,別忘了還得帶無為師弟去歷練,走,上車。」

  說著翻身上馬,提起韁繩時下意識回首望向楚國寺,比起謀害胡季真時那毫無破綻的作案手法,謀害李鶯兒的兇手似乎粗陋許多,而且像是臨時起意,因此現場留下了不少線索。

  等明日到了大理寺,再同嚴司直把兩案的細節核對一下。

  那座鬧鬼的荒宅不算遠,就在修真坊的東南角,剛拐過街角,滕玉意袖中的小涯劍就發起燙來,絕聖和棄智探出窗口往外看,訝然道:「師兄,好重的陰氣。」

  藺承佑沒接茬,裡頭足足有四十多隻倀鬼,全是他前晚用陣法引到此處來的,眼下聚在一堆,怨氣能不重嗎?

  滕玉意拔劍出鞘,早已是躍躍欲試,絕聖和棄智跳下車,二話不說就要往宅子裡沖,哪知剛一動,藺承佑就扯住了他們倆的衣領。

  「跑什麼?忘了這兩日你們不能用劍了?」

  絕聖一愣:「為何?」

  藺承佑:「師公說這一次尺廓足有五十多隻,接下來得隨時預備對付尺廓,倀鬼喜食內臟最是髒污,每殺一隻就會多損一分劍上的靈力,殺完這一窩,你們的劍起碼要七日才能恢復,要是這當口尺廓冒出來了,你們是不是打算在旁邊幹看著?」

  「是哦。」絕聖撓撓頭。

  棄智埋頭就要從懷裡掏出符籙:「不怕!師兄,我們用符術對付它們。」

  那符籙掏了半天才掏出來,不但染上了污漬,還黏糊糊的粘作了一堆。

  絕聖和棄智張大了嘴:「這——這是?」

  「黏上蔗漿了?」藺承佑似笑非笑,「這必然是不能用了。」

  絕聖和棄智灰溜溜地一縮脖子:「許是吃飯的時候不小心灑上的,我、我們不是故意的。」

  慶倖的是,師兄這回居然沒罵他們。

  滕玉意在旁候了一晌,腕子上的玄音鈴越來越響,料定裡頭的東西不會少,早已是激動得兩眼冒凶光,見狀,自告奮勇說:「沒關係。耐重和屍邪我對付不了,尋常惡鬼還是沒問題的,而且小涯已經許久沒歷練了,這回不如就交給我吧,世子,小道長,稍後你們自管在邊上歇一歇。」

  絕聖和棄智嚇一跳:「這怎麼能行?滕娘子,你不是道家中人,倀鬼雖然法力不高,卻也甚是狡猾,要是你一個人進去,說不定會有什麼變故。」

  藺承佑卻道:「也行吧,跑了一天我也累了,到了裡頭你先應對,我們呢,就在門外等你,實在應付不了再叫我們。」

  說著抬手推開門,率先進了荒宅。

  絕聖和棄智面面相覷,端福也露出遲疑的神色,眼看他二人已經進去了,只好也跟上。

  滕玉意邊走邊興致昂揚地說:「端福你不會道術,在外頭等我就行。」

  端福一聲不吭,顯然對這安排很不放心。

  這宅子已經廢置許久了,院中荊榛滿目,中堂裡到處結著蛛絲網,暮色不聲不響籠罩下來,每一個角落都顯得分外荒涼。

  越往裡走,空氣越寒涼,即將到花廳了,相距數丈就聽到裡頭砰砰作響,像是有東西試圖撞開門窗跑出來,玄音鈴也隨之撞擊得愈加兇猛。

  藺承佑隨手撿起廊廡下的一盞風燈,點燃了遞給滕玉意:「這燈熄不了,可以拿來在屋子裡照明,你怕不怕?」

  滕玉意接過風燈:「不怕。」

  藺承佑笑笑,眼睛望著滕玉意,右手卻幫她一把推開側邊的房門,伴隨著刺耳的厲嘯,無數鬼影急沖出來,然而才探出脖頸,就被藺承佑彈出的符籙打了回去:「滾回去待著。」

  滕玉意趁亂闖進去,口中扔下一句話:「端福,在外頭等我。」

  端福急步跑到門前,恰好被關閉的房門碰到了鼻子,他無聲握了握拳,回頭看藺承佑已經閑閑坐到了廊下,娘子再三叮囑他別跟進去,縱然憂心如焚,也只好一動不動杵在門口。

  絕聖和棄智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師兄,真讓滕娘子一個人進去?萬一有什麼差錯怎麼辦。」

  藺承佑背靠門扇而坐,擰開水囊喝了口水,隨後將胳膊擱在膝蓋上,轉頭看看二人:「師兄在此,你們怕什麼。」

  棄智急得還要說話,冷不丁聽到窗戶響,有只倀鬼竟將腦袋從破掉的窗縫裡硬擠出來,藺承佑聞聲沒回頭,卻懶洋洋往後擲出一道符。

  絕聖和棄智定睛一看,師兄使的是定影符,只能把鬼影定住,卻不能損及倀鬼分毫。

  兩人心裡一慌,但緊接著,就聽滕玉意興沖沖在屋裡說:「看劍。」

  只聽一聲慘叫,那只倀鬼似是因為動彈不得,被小涯劍刺得魂飛魄散。

  絕聖和棄智傻眼了,藺承佑皺了皺眉:「別杵著了,坐下來等著。」

  棄智隱約明白過來了,難不成師兄在鍛煉滕娘子捉鬼的本事?是了,師兄是很喜歡滕娘子的,要是滕娘子能熟練運用小涯劍,往後就能常出來跟他們一起除祟了。

  想明白之後,他摸摸後腦勺,把絕聖拉到一邊,紅著臉悄聲說:「放心吧,師兄不會讓滕娘子受傷的。」

  屋裡,滕玉意正忙著追逐一隻倀鬼。倀鬼作惡多端,每殺一隻,她就能多攢一份功德。

  話說起來,這些倀鬼的模樣一個比一個駭人,嘴角全都裂到耳邊,一張嘴就能把人嚇得半死。

  換作是兩月前,別說上前追殺,她連多看一眼就會腿軟,現在早不一樣了,邪物也是講等級的,見識過屍邪和耐重那樣的大物,這些小東西就有些不夠看了。

  倀鬼似乎極畏懼她手中的劍光,不是忙著在屋中飛奔,就是蜷縮到角落裡,好在屋子不算大,只需施展輕功就能追上。

  唯一的困擾就是屋裡只有她一個人,好不容易追上這個,又跑了另一個。

  絕聖和棄智趴在窗口往裡看,不時搖頭歎氣:「慘,太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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