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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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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綺原本正跟柳四娘下棋,聞言笑著指著滕玉意:「我早說滕娘子好玩,你們不信,且瞧著吧,待會她還有更多好主意呢。」 這一整天憋壞了,女孩們說笑時便分外肆意,直到歇寢時辰到了,各人臉上都還帶著笑意。 滕玉意和杜庭蘭剛回屋,四位女官就聯袂前來巡視。 簡女官似是負責東邊走廊,走到滕玉意和杜庭蘭的屋子時,先是隨便看了看,接著便溫聲說:「今日是你們進書院第一日,可還適應得了?」 說話時目光在滕玉意身上停留了一瞬。 這番話不露痕跡,但滕玉意知道,簡女官要不是受藺承佑所托,絕不會有此一問。 她忙說:「勞簡先生掛懷,一切都好。」 簡女官:「你二人功課不錯,我是司讀,日後念書時遇到一應不懂之處,都可以過來詢問我。」 杜庭蘭和滕玉意低頭斂衽:「是。」 簡女官讓使女遞給二人一個提籃:「院長有令,學生們需敬惜字紙,往後不得用家裡帶來的那些桃花箋、綠金箋了,而需統一用書院發的紙墨,每半月會發放一回,用完了可以同先生說。」 姐妹倆接過提籃,恭送簡女官出屋。 關上門窗,杜庭蘭看時辰不早了,便回房換衣裳,滕玉意順理成章拎著提籃回了西廂房,摸了摸,面上是筆墨紙硯,底下卻藏著一個小漆盒。 打開看,裡頭是一匣子三清糕,旁邊還附著一封信,上頭歪歪斜斜寫著幾行字: 滕娘子,你在書院裡好嗎?一定沒有在家裡自在吧,這個月怕是不能約你出來除祟了,我們給你做了三清糕,你吃了就安心念書。 落款寫著:絕聖、棄智叩上。 滕玉意望著這潦草的信笑起來。沒頭沒尾的一封信,當中還夾雜著不少錯字,然而一字字讀下來,只覺得信裡的心意貴重萬分,可惜她這邊不能回信,只能托簡女官回一句「安好」。 接著她又看了看信的底下和背面,藺承佑許是為了避嫌,並未留下隻言片語。 滕玉意用燭火把信點燃,耐心等灰燼燃盡,然後在窗前和床前布好機關,到對屋跟阿姐擠在一張床上睡。 躺下後杜庭蘭替滕玉意掖好被角,回想這一日,只覺得無比乏累,望著帳頂感歎道:「書院的第一日就這麼過去了。」 滕玉意板著手指頭數日子:「四月初八,還有小半個月才能出去玩呢。」 「快了快了。」碧螺和紅奴睡在床邊的榻上,起身吹滅燈,笑道,「明日還要早起,娘子早些睡吧。」 *** 翌日,成王府。 藺承佑穿戴好出門,寬奴過來稟事:「世子,今早依舊無事。」 藺承佑默了默,昨日是滕玉意入學第一日,昨晚為了等消息,他大半夜才睡,據簡女官回報,昨天白日無事。 看來晚間亦無事。 他看了看寬奴空著的雙手:「只有這個?沒有別的?」 寬奴順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愣了愣:「只有這個。」 書院看得那樣嚴,難不成世子還指望滕娘子再送一盒鮮花糕出來? 藺承佑暗想,書院膳食是統一的,學生們一律不得飲酒作樂,滕玉意忍得住酒癮,小涯那老頭未必忍得住,他本以為滕玉意會托他替她帶酒,對他來說這事不算難辦,只要他想去找她,書院再嚴也攔不住他。 可惜滕玉意壓根沒提,應該是怕太麻煩他,他只好改口道:「專門派個人在書院附近等簡女官的回信,整日守候,一刻不得離開,記住了嗎?」 寬奴忙說:「早派人過去了。對了,據說浴佛節那日書院會放假。」 藺承佑臉上這才有了點高興勁,琢磨一下:「知道了。」 說話間不動聲色看了看街對角,上了馬,直視著前方道:「我身後這『尾巴』跟得夠久了,你們還沒弄明白上家是誰?」 「差不多摸清楚了。」 「那就抓吧。我要活口,動手的時候別叫他死了。」 寬奴無聲點了點頭。 藺承佑催馬趕到大理寺,先去停屍房找陳仵作,再去辦事閣尋嚴司直。 嚴司直正仔細核對胡季真和李鶯兒的兩份卷宗,抬頭看到藺承佑,忙說:「藺評事,我已經把兩案的相似處都整理出來了。」 藺承佑坐下來一看,共三處: 第一、兩名受害者都被邪術取了魂。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作案手法,基本可以確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二、兩名受害者都住在義寧坊。 第三、遇害前都去過得善大街。胡季真是回家時必須經過得善大街,李鶯兒是在楚國寺墜井的,而楚國寺就在得善大街的對面。 「從這幾點來看,很難不懷疑兇手就是同一人。」嚴司直說,「而且兇手很可能就住在得善大街附近,可惜胡季真一案兇手留下的線索太少,不然還可以總結出更多的共同點。」 藺承佑把手中的東西放到桌案上:「嚴大哥先看看陳仵作寫的驗屍呈,李鶯兒鞋底上沾了不少油,經查驗是豕油一類的葷油,前日我去楚國寺檢查李鶯兒墜落的那口井,也發現井沿有一處手印,手印上棲滿了蒼蠅,料著也是葷油。昨日再次去核對,發現那手印與李鶯兒的右手大小相吻合,說明這是李鶯兒落井前抓井沿留下的,兩下一合,我猜她出事前跌倒過,只是手掌摁到了地上肉塊之類的東西,所以並未擦傷,反而蹭到了一手的油。」 嚴司直訝然翻閱驗屍呈:「手上有葷油,腳底也有葷油,難不成李鶯兒出事前去過肉肆之類的地方?」 「可是那附近沒有肉肆,甚至連店肆都無。」藺承佑想了想,「問李鶯兒當時的女伴,說她們是相約出來遊玩,當日直到進了楚國寺,李鶯兒都還是好好的。看李鶯兒的妝扮,並不像個邋遢之人,鞋底和手弄滿了葷油,不可能不清洗,所以這應該是她喪失意識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之後雖然丟了一魂一魄,卻執意找到井邊去,大約是糊裡糊塗想洗手,卻不慎跌落井中。」 嚴司直:「會不會兇手是個屠夫?往日我曾見屠夫將未賣完的肉帶回家去,有時候就用草繩系了提在手中,那人追殺李鶯兒時肉塊跌落,碰巧被李鶯兒跌倒時碰到了。葷油不好清洗,所以兇手哪怕知道自己留下了證據,也只能匆匆離去。這樣吧,我馬上去得善大街問問附近可有屠夫一類的人居住。」 藺承佑忽道:「不覺得不對勁麼?胡季真與李鶯兒年歲相當,一個是少年郎君,一個是穿襦裙的小娘子,胡季真還騎著馬,遇到危險時誰會跑得更快,豈不是一目了然。兇手暗害胡季真時都可以不留下半點線索,為何在追殺鶯兒時反倒狼狽起來?」 「這——」 「要麼並非是同一個人,要麼兇手在暗害李鶯兒時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波折——」藺承佑腦中忽地浮現一個念頭,「寺中僧人私藏葷食也是有的,看來我還得去一趟楚國寺的廚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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