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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一


  「在我們府裡。我祖父做壽,你們府裡的管事帶你上門送禮,你同我們玩了一下午呢,你那時候才五六歲吧,我跟你同年。」

  杜庭蘭在旁微笑聽著,兩人模樣不相像,但說話時這副聰明外露的神態倒是有點像。

  鄧唯禮說話間挽住滕玉意的胳膊,又令婢女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送給二人。

  彭氏姐妹出手最闊綽,居然給每位同窗準備了一套筆墨紙硯,紙是剡溪紙,硯是龍鬚硯,墨和筆也都是珍稀上品,同窗們紛紛聞訊而來,彭氏姐妹屋子裡一下子集結了十來個小娘子。

  這廂說完話,大夥又相攜去柳四娘和李淮固的屋子裡,李淮固待人接物極周到,這次同窗相見,論理會準備些別出心裁的禮物,可她不知是不是剛病癒的緣故,只拿了些自家府裡做的點心。

  滕玉意立時對李淮固刮目相看,一個人不怕出錯,就怕出錯後意識不到癥結所在,李淮固被咒術一害,竟馬上知道自己此前行事太招眼,為了避鋒芒,看樣子決定遵養時晦了。

  接下來同窗們去各屋送禮時,李淮固果然只笑吟吟相隨,鄧唯禮與鄭霜銀大肆討論音律時,她也不再像往日那樣不露痕跡地插言。

  送完禮,女官們便帶著使女們過來說該午歇了,女孩們這才依依不捨各自回屋。

  碧螺和紅奴相約到廚司去取水,滕玉意自行在西屋鼓搗一陣,隨後抱著小布偶跑到東屋,說要跟阿姐在一張床上睡。

  杜庭蘭好脾氣地把枕頭推給滕玉意,自己往裡挪了挪,順勢抬頭往對屋望瞭望,悄聲說:「你又在床前掛了百花殘?」

  滕玉意把衾被拉到自己下巴處:「窗邊我也掛了。午歇足有一個多時辰,我睡覺實,目下端福也不在身邊,誰知那人會不會使出什麼怪招。」

  「謹慎些好。」杜庭蘭,「你昨日是不是歇得很晚?上課時看你想打瞌睡的樣子,趁這工夫趕緊睡吧,阿姐替你盯著。」

  滕玉意打了個呵欠,把頭埋進小布偶懷裡:「阿姐你也睡吧。那機關做得不露痕跡,只要有人敢過去,必定逃不過的。」

  學生們似乎都歇下了,外頭廊道上慢慢安靜下來,再過一會,整座自牧院都只能聽見花草在風中搖曳的聲響。

  姐妹倆不知不覺都睡過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得碧螺和紅奴在床邊輕喚:「娘子,該起了。」

  杜庭蘭本就警醒,連忙睜開眼睛,滕玉意下床時看看對屋,床幔好好的,不像有人來過的樣子。

  碧螺幫滕玉意梳妝,低聲說:「婢子和紅奴怕擾了娘子午歇,取水回來就到花園裡轉了轉,剛到芭蕉樹底下坐好,怎知彭大娘幾個就過來了。」

  滕玉意一下子來了精神:「她們沒回屋裡午睡?」

  紅奴在另一頭幫著杜庭蘭梳妝,聞言搖搖頭:「她們像是要托人送信,看著是從前院繞過來的,路過時大概覺得園子裡無人,就停下來說了幾句話,彭大娘像是不大高興,一過來就直歎氣,說自己失策了,原來那日在驪山上那摔倒的農婦是皇后一手安排的,現在已經失了一步先機,後頭怕是不好補救了。」

  杜庭蘭和滕玉意都大吃一驚,當日那一出,竟出自皇后的授意。

  叫滕玉意更為吃驚的是另一層,這件事朝中知道的人應該不多,彭家竟這麼快得到了消息。

  碧螺也悄聲說:「彭大娘還說,當日回去幫農婦的只有四個小娘子,但是看皇后的意思,似乎最屬意武家。武大娘許是因為鄭大公子悔婚一事氣不過,卯著勁要搏一搏太子妃了,往日連門都不大出,最近卻頻頻出風頭,加上武中丞在朝中的勢力,極有可能就定下武大娘了。」

  滕玉意問:「彭錦繡怎麼說的?」

  「彭二娘說:『也未必吧,不是還有滕玉意、杜庭蘭、鄭霜銀麼?還有鄧唯禮,當日她在洛陽又沒上驪山,皇后說不定也屬意她呢。』」

  「彭大娘就斥妹妹:『成日就知道吃喝,也不動動腦子,沒看到院長上課時點名要武大娘回答,還即刻將武大娘的答話送到宮裡去,這可是極好的露臉機會,要不是本就想關照武大娘,又怎會如此。照我說,劉院長早就與武家互相通過氣了,甚至這件事也是皇后默許的。不信你就瞧吧,太子妃十有八九就是武大娘了』。」

  碧螺繪聲繪色地複述兩人的對話。

  杜庭蘭聽得一呆。

  滕玉意笑了笑,有點意思,太子妃人選關乎國體,書院一開學,朝中各方勢力就有所行動了,這才是第一日,後頭估計還會有更多貓膩。

  如果劉院長是武家一派的,在院長的頻頻照應下,武大娘的確更有可能獲得皇后的青睞。

  就不知那四位女官又各自與哪家有攀扯。

  況且書院管理嚴格,彭氏姐妹不在房裡午歇卻溜出來送信,料著在書院中早有內應,那人會是誰呢?嗯,說不定就是女官中的某一位。

  紅奴又低聲說:「除了這個,彭大娘還罵了妹妹一頓,說妹妹的信她扣下來了,叫妹妹死了這條心,別說浴佛節那日書院未必放假,就算放假,也別想著指使下人們幫她製造機會與郡王殿下邂逅。」

  滕玉意怔了一怔,四月初八是浴佛節,長安百姓都會結伴出遊,城中四處有佛講,晚間不宵禁,說起來是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之一,今日是二十五,算起來沒幾日了。

  杜庭蘭卻差點將手中的簪子滑落到地上,彭錦繡竟戀慕淳安郡王。

  她緊張地聽了聽廊道上的動靜,正色囑咐二婢:「這種事表面上是閨閣閒談,實則牽連甚廣,萬一被對方知道你們在偷聽,定會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記住了,只此一次,往後不許再聽牆角了!」

  杜庭蘭說話時柔聲細語,如此嚴肅是頭一回,二婢意識到事關重大,連聲說:「婢子絕不敢了。」

  杜庭蘭又說:「白日我們去上學時,你們需寸步不離留在這邊房中,我和妹妹這些貼身首飾、小物,萬不可被人偷了去,你們該知道丟了這些東西會有什麼後果,切不可心存僥倖。」

  二婢肅容點頭。

  晚膳後,娘子們在房中做好功課,因為還未到歇寢的時辰,便高高興興地相互串門。

  比起鄭霜銀等貴女,鄧唯禮更活潑可愛,這些自小在長安長大的女孩們,大多與她交好。

  等到鄧唯禮身邊的婢女把滕玉意和杜庭蘭請過去,一屋子都是人。

  大夥在討論浴佛節出遊的事。

  鄧唯禮說:「我問過院長她老人家了,說是那日只上午有一堂大經課,中午就放假了,那日各大佛寺都有戲場,最熱鬧的當屬慈恩寺了,要不我們一道出去遊樂吧。」

  有人把滕玉意拉過來:「滕娘子,往年你在揚州,我也跟你不熟,今年來了長安,你可得跟我們盡興同遊一回。」

  鄭霜銀便問滕玉意:「阿玉,你那日想去哪玩?」

  滕玉意挨著阿姐坐下:「慈恩寺離書院有點遠,第二日還得上學呢,要不去青龍寺也成,那些登進士科的才子有所謂『慈恩寺題名』,我們這些女才子不妨就來個『青龍寺題名』。」

  女孩們眼睛一亮,都說這主意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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