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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四


  為首的婢子直搖頭:「奴婢們以為這是大公子的安排。大公子聽說書院會放假,早就說今晚要帶兩個娘子好好玩一玩,大公子最不喜歡下人們打聽主家的事了,婢子們就沒敢跟上去。」

  藺承佑沉吟,早先他已經問過武元洛了,武元洛一整晚都沒見到大妹妹,直到事發聽見尖叫聲循聲找過去,才發現出事的是自家妹妹。

  而且,武大娘如果只是去找自家哥哥,沒必要連身邊的婢女都支開。

  可若是去見外人,今晚到處都是耳目,武大娘不可能不知道私自見外人會引出什麼誤會,能叫她這樣的名門淑女單獨去相見,必然有某種特殊的緣由。

  他隨即道:「你們娘子回來後可說過什麼,神色可有異常?」

  婢子:「娘子好像有點失落。」

  藺承佑腦中閃過一道亮光,笑著換了個問法:「你們知道今晚太子會到青龍寺附近來?」

  婢女們目光一顫,忙搖頭道:「婢子們不知道。」

  但閃爍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對藺承佑來說已經夠了。

  問到現在,團團迷霧中總算窺見了一點真相。

  想必武家人提前打聽到今晚太子會來青龍寺戲場,便將這件事告訴了大女兒,這是個製造太子與武大娘單獨相處的絕佳機會,為了讓太子青睞武大娘,武家必定會使出渾身解數。

  武家人口眾多,這事總會走漏風聲,或許有人利用這一點,以太子的名義,把武大娘引到了某一處,與此同時,又利用某種方法讓武大娘引誘鄧唯禮去拱橋。

  武緗給鄧唯禮傳過話之後,便滿懷希冀前去赴約,不料沒能見到太子,白白跑一趟,回來後難免有些失落。

  如此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所以婢女們說辭破綻百出,而武元洛和武綺明知大娘沒回菊霜齋,卻一直不急著找尋。

  興許他們都以為武大娘那會兒與太子在一處,如此良宵美景,年輕男女同遊戲場,自然會暗生情愫,只要太子動了心,武大娘就是當仁不讓的太子妃人選。

  這對武家是光耀滿門的喜事。

  誰知這一切只是個陷阱。

  到頭來鄧唯禮被人暗算,武緗莫名背了黑鍋,就連他也被人耍了一道。

  打探太子的行蹤是大忌,婢女們說死也不可能承認的,藺承佑笑了笑,突然轉移了話題:「所以這次你家娘子回來,胳膊上就多了一塊油污?」

  婢子們怔了怔。成王世子好像非常關注這一點,打從事發起就一再追問大娘的衣裳是何時弄污的。

  「沒有。」婢子們在別的事上絲毫不敢隱瞞,「那麼大的一塊油污,婢子們絕對不會瞧不見的。奴婢們敢確定,娘子直到出事前衣裳都是乾乾淨淨的。記得娘子回來後有點失落,但也沒說什麼,一邊帶我們四處閒逛,一邊時不時地會朝河邊瞧一瞧,半路若是碰到同窗,娘子總會停下來寒暄幾句,大約逛了半個時辰,就說要去河邊放許願燈,結果剛走到拱橋附近就出事了。我們也是直到娘子抽搐倒地,才發現她胳膊上多了一大塊油污。」

  嚴司直點點頭,看來油污就是兇手動手時留下的。

  「事發那一刻你們可聞到什麼怪味?」

  幾位婢女面面相覷。

  藺承佑提醒她們:「燒焦的氣味,或是油腥味什麼的。」

  有位婢女一愣:「想起來了,有聞到一股焦味,但婢子們很快就發現娘子不對勁,也就沒顧得上找尋那焦味的來源。」

  看來這應該是燒符的味道了。

  藺承佑又道:「事發時有沒有書院裡的某位同窗靠近你家娘子?」

  婢女們茫然道:「沒看到。」

  「那你們可看到一個手中提著葷肉的人?」

  婢女們再次搖頭。

  「整晚都沒看到過?」

  「沒有。」

  藺承佑待要追問,寬奴手下的一名隨從跑上來覆命,匆匆走到藺承佑身邊,低聲說:「小人們已將盧兆安扣下了,但他手上並無葷肉,而且事發時他正與幾位友人喝酒,這一點桌上的人都可以作證。」

  這可說明不了什麼,即便盧兆安與此事有關,他也不會傻到親自動手。藺承佑低聲道:「可抓到一個手提葷肉的人?」

  隨從搖頭:「沒抓到。坊門早已關閉,附近的不良人全都調集起來了,街口一一堵住,諒那人逃不出去,寬奴還專門派人在河邊守著,只要有人往水裡扔葷肉,立即將其抓起來,但說來也怪,一直沒瞧見一個手提葷肉的人。」

  藺承佑眼皮一跳,難道不是葷肉?

  他看過那位乾坤散人寫的取魂術秘籍,施行此術少不了兩樣東西:引魂符和鎖魂囊。

  但引魂符與尋常的符籙不同,闊達數寸,符上塗滿了屍油,只此一張,必須反復使用,而且點燃後不會當場化為灰燼,而是會燃幾息再熄滅。

  而鎖魂囊上頭系著鎮魂鈴,因為囊中聚滿了怨氣,鈴鐺時不時會發出響動。

  所以要在大庭廣眾下施行此術不難,難的是事後銷贓。

  任誰看到某個人手裡拿著一張燃燒的符籙都會起疑心,聽到鈴鐺聲更會覺得奇怪,但今晚事發後卻沒有一個人發現周圍有異。

  凶徒施法後,一定馬上把符籙和鎖魂囊藏起來了,因為藏得夠及時,甚至還可以裝作路人大大方方在旁看熱鬧。

  藏在衣裳裡是不成的,因為符籙會把衣裳點燃。

  藏到燈籠裡也不行,因為燈籠只能幫著遮掩燃燒的符籙,卻擋不住鎖魂囊的鈴鐺聲……

  所以他一度懷疑那是一塊葷肉。兇手作案後把符籙和鎖魂囊塞入葷肉裡,再若無其事提著肉離去,所以現場沒一個人起疑心。

  從武緗身上出現了一塊碩大的油污這一點,完全可以證明他這個猜測。經仵作查驗,上回那個死在楚國寺的李鶯兒的腳底和右手掌都有油污。

  這是兩樁取魂案最大的相同點。

  那符籙對凶徒來說很重要,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能扔棄。

  所以他一趕到現場就派人將周圍堵住,繼而挨個排查可疑之人,但各方人馬都已經都到位了,依舊沒找到疑凶,婢女們也說整晚都沒見到提著葷肉的人。

  難道他的思路錯了?不是葷肉的話,還有什麼東西提在手中不起眼。

  低頭一想,藺承佑目光倏地一凝:對了,酒瓶或是水囊。

  只要在酒瓶裡裝滿水,不難掩藏燃燒的符籙和鈴鐺。

  藺承佑心口猛跳,轉頭對隨從說了幾句話,隨從急匆匆走了。

  隨從走後,藺承佑臉色慢慢冷了下來,兇手似乎非常清楚他的辦事風格,竟連他都提前算計進去了,若非兩樁案子裡都留下了那顯眼的油污,他的思路也不會被兇手引得歪到葷肉上去。

  希望還來得及。

  武家的婢女走後,嚴司直細細回顧眾人的口錄:「利用武緗陷害鄧唯禮的人,與利用邪術暗算武緗的人,並非同一撥。前者是為了敗壞武緗和鄧唯禮的名聲,後者則直接取走了武緗的魂魄,假如凶徒是同一個,何必這樣費事,完全可以同時將兩人的魂魄取走。」

  藺承佑暗忖,不對,一定是同一個人。兇手在佈局時完全不怕武緗事後同自己對質,顯然已經預料到武緗今晚會丟失魂魄。

  這是一個完整縝密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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