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
| 三八九 |
|
|
|
當時她聽說這件事感到很納悶,藺承佑藏到鄭僕射家的大樹上,莫非是要調查鄭僕射。 如今想來,藺承佑查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盧兆安。 那回在彩鳳樓,彭玉桂臨終前懺悔說,邪術這種東西,一朝沾染上,便會毀了心性,盧兆安利用邪術和蠱毒為自己謀得了大好前程,日後遇到棘手的問題,必然會故技重施。 次數一多,保不齊會被聰明人察覺,想來前世藺承佑也對盧兆安起了疑心,而以藺承佑的性子,一旦想查什麼,勢必會查到底的。 假如盧兆安的這些伎倆被藺承佑查出來,絕對不可能有好下場。 如此說來,前世藺承佑也算間接為阿姐報了仇。 可惜後頭的事她也不知道了。 琢磨一陣,滕玉意心底又冒出另一個念頭,前世阿爺死後可謂榮寵無限,她和端福等一眾下人被人殺害,算得上驚天大案,傳到朝廷裡,聖人定會讓大理寺嚴查此事。 不知最後是不是藺承佑接手此案,只要由他來查案,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想到此,她心裡輕輕搖晃起來,會不會前世在她死後,有人幫她報了仇,而這個人,就是面前的藺承佑。 她悄然打量一眼藺承佑,可惜無法求證了,而且照這樣說,前世當上太子妃的那個人,未必是殺害她的黑氅人,因為只要藺承佑查出了兇手是誰,這個人哪還能做得上太子妃。 可惜在那個長夢裡,她只知道三年後太子終於成了親,卻沒能從那幫太監口裡聽到太子妃是誰,不光如此,她還聽到了藺承佑被毒箭暗害的消息。 忽然聽到耳旁傳來哭聲,轉頭一看,才驚覺阿姐恨聲啜泣起來,紅奴也在默默抹眼淚。 滕玉意心中酸脹莫名,忙將阿姐摟到懷中,阿姐為了這件事背負太多了,怕爺娘和弟妹憂心,面上強作無事,實則鬱鬱寡歡,為了不影響杜家的名聲,甚至動了遁入空門的念頭。再想想前世,阿姐正是因為盧兆安的蠱惑才去了竹林,或許碰巧是撞見了盧兆安和幕後主家議事,才會被人勒死在林中。 她恨得牙根直發癢,默了一會,抬頭問藺承佑:「有了這兩封信上的蠱蟲痕跡,是不是就可以抓盧兆安了。」 藺承佑望瞭望仍在啜泣的杜庭蘭:「這件事需要有人當面指證盧兆安,鄭娘子和杜娘子都是被蠱毒殘害過的當事人,所以在動手前,得事先得同你們商量一下——」 杜庭蘭前頭已經表過一回態度,而今得知真相,自是對盧兆安恨之入骨,連忙抹了抹淚道:「只要需要我作證,世子告知一聲便是,我絕無二話。」 藺承佑想了想,對滕玉意說:「讓這兩個婢女出去吧。」 他並非不信任這二婢,如果她們有問題,早會提醒凶徒別來房中窺探了,只是凶徒太狡猾,為免不小心說漏嘴,接下來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紅奴和碧螺輕手輕腳退下,順便把門關上。 藺承佑這才再次開口:「盧兆安勢單力孤,以他一人之力沒法主使霍松林這樣的人為他頂罪,在他背後,應該還有位幕後主家,可惜這個霍松林嘴硬的很,在牢中關了幾日,一口咬定胡季真和武大娘等人都是被他害的,我原本還在琢磨用什麼法子把幕後之人給誘出來,有了今晚這一出,算是有了頭緒。」 滕玉意昂了昂頭:「是不是因為我設下的機關捕到了那人來過的證據?」 藺承佑笑了笑,看她喜笑顏開,料定是因為查出了盧兆安用過蠱蟲放下了一大樁心事,他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可不是。今晚能查到這條關鍵線索,全仰仗滕娘子。」 滕玉意驕傲地說:「前腳太子與阿姐同遊,今晚就有人偷阿姐的詩稿,盧兆安想害表姐,此前早有無數機會,再說近日世子一定派了人晝夜盯梢盧兆安,盧兆安分身無術,不可能跑到書院裡來翻阿姐的東西,所以書院裡潛藏著一個真正的兇手,而此人就是沖著太子妃人選來的。」 藺承佑:「武大娘一案有太多疑點,她與霍松林素不相識,絕不可能在霍松林的指使下去陷害鄧唯禮,當晚的霍松林只是個傀儡,真正的行兇者另有其人。我一直以為這人是武大娘很信任的某個親友,因為我不大相信貴女中有人跟邪術打過交道,今晚這一遭可以證明真凶就是武大娘的同窗。」 杜庭蘭困惑:「書院裡都是世家女子,究竟是怎麼跟邪術扯上關係的——」 「忘了皓月散人了?她生前可一直在玉真女冠觀假扮靜塵師太,玉真女冠觀會定期舉行詩會和賞花會,聽說長安貴女們經常結伴去觀裡遊玩,結識靜塵師太並不難。」 滕玉意陷入沉思。沒錯,皓月散人懂邪術,會使銀絲。 看來前世那個黑氅人,真有可能是某位與皓月散人有過來往的同窗了。 她尤記得,前世黑氅人在殺害她和端福時,她為了活命主動說:「我知道你想要什麼,這東西現在被我藏在城南的一個莊子裡。」 但那人壓根懶得打聽那是何物,直接要了她和端福的命,她本以為黑氅人已經找到了書房中的那封信,如今再一想,黑氅人動手殺人前都沒向屬下確認這一點,可見對滕府的秘密絲毫不感興趣,當晚就是來索命的。 但她往日從不曾與人結過仇,結合這一陣發生的事,她猜她之所以被人盯上,很有可能與阿爺去世後太子頻頻令人探視她有關。 到底會是誰呢? 記得當初應選時,太子妃的名單共有三人,除了她,就是武綺和鄧唯禮,現在書院裡的這些同窗,一個都不在其列,但這個名單也做不了准,因為如果太子直到三年後才娶親,其中一定還有變數。 不過說起現在這些同窗,首先可以排除一個人。前世李淮固的阿爺官職不高,而且早在大隱寺那回就被藺承佑改名為「李淮三」,這件事傳出去,李淮固別說競選太子妃,連長安的世族大家都嫁不了了。 聽說那件事過後沒多久,李光遠和李夫人就灰溜溜帶著女兒離開了長安。 從黑氅人可能想做太子妃這一點來看,前世那事理當與李家無關,因為即使李家把她殺了也輪不到李淮固,一旦被查出來,還會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滕玉意思量著說:「如果這個人只是想當太子妃,未必是盧兆安的幕後主家。這位惡毒的同窗只是碰巧接觸過邪術,又或者認識幕後主家,幕後主家怕這三樁案子查到自己頭上,乾脆找出一個叫霍松林的替罪羊,把三樁案子都安到了霍松林一個人的頭上。」 這番話與藺承佑的猜測不謀而合。 因為三樁凶案的作案動機並不一致。 胡季真的案子極有可能是盧兆安做的,行兇動機或許是為了「滅口」。 後頭的李鶯兒和武大娘則是書院裡的這個人害的,行兇動機是為了讓自己順利當上太子妃。 單獨謀害武大娘一個人動機太顯眼,於是那人先拉出一個無辜的受害者施害,這樣便能順利成章炮製出一個「取魂救女兒」的假兇手霍松林。 藺承佑垂眸思索一番,笑道:「想抓住這人嗎?」 滕玉意:「當然。」 「那人萬萬料不到你在房裡設下了頭髮絲,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沒幾日就會拿詩稿做文章,何不利用這一點做一個局,把盧兆安和書院裡的這個人一網打盡,假如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把幕後主家揪出來,只是……這個局需得三個人配合。你、杜娘子,太子。」 杜庭蘭愕了愕,滕玉意想也不想就說:「世子說吧,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想起前世她在冰水裡沉沒的滋味,她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眼看馬上就能抓到兇手,她的心就止不住地發顫, 「過幾日伯父會出城狩獵,京中貴胄也會隨行,到時候我讓伯母下旨,讓書院裡的——」 聽完藺承佑的計劃,滕玉意好一陣沒出聲,這人聰明入骨,短短工夫就能想出一個天衣無縫的局。 她搖了搖頭。 「心軟了?」藺承佑疑惑,「滕玉意,你什麼時候變得瞻前顧後了。」 滕玉意歎了口氣:「我是說不夠狠。還有沒有更狠的法子?」 杜庭蘭正為了查清盧兆安一事百感交集,聽到這話不由一愣,抬頭望望妹妹,又望望藺承佑,這兩個人平時就是這樣說話的嗎,她有些哭笑不得,拉住妹妹的手,沖妹妹輕輕搖了搖頭。說話就說話,別目露凶光。 藺承佑卻似是早見識過滕玉意目露凶光的樣子,非但不覺得奇怪,反而展顏一笑,像是在說,這才是滕玉意。 「說吧,你想怎麼做。」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