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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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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象書院的學生們想通其中曲折,紛紛怒目瞪向盧兆安,此人好生歹毒,竟敢用這種齷齪法子暗算她們的同窗。 盧兆安先是訝然,隨即失聲道:「世子恐怕是誤會了,盧某從不曾見過這兩張詩稿。對了,剛才過來時,盧某曾經被人撞了一下,會不會就是那一陣被人暗算了。」 空氣一默,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彭二娘和她身邊的丫鬟。說來也巧,要不是彭二娘身邊的丫鬟撞到盧兆安,那堆書稿也不會暴露於人前。 盧兆安似是很憤慨,白著臉跪於御前:「明君在上,盧某斗膽為自己辯駁一句。」 「咚咚咚」磕了幾個頭,兩手伏地說:「盧某雖出身寒微,萬幸趕上了仁君和盛世。聖人選材時歷來『博訪英賢,不以卑而不用』,一朝應舉,盧某僥倖成為天子門生。自從中了魁元,盧某深恐有負天恩,孜孜矻矻,不敢行差踏錯,但不知何故,這一陣常有人在背後中傷盧某的品行,今晚這一出,更是陷盧某於卑劣之境,盧某敢說,此前從未見過這兩張詩稿,此事另有蹊蹺,還請聖人明察秋毫。」 他擲地有聲,那些原本對他怒目而視的人,在聽了這番話之後,不由都踟躕起來,盧兆安文采冠絕長安,又是今年進士科第一名,不出意外的話,此人很有可能在接下來朝廷的制舉中脫穎而出。 假如有人嫉妒盧兆安,又或者有人不想讓朝廷選中這樣的俊才,那麼真有可能做出故意陷害他的舉動,而那個撞到盧兆安的彭家婢女,就顯得很可疑了。 彭二娘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氣得臉都紅了,手一抬,憤而指向盧兆安:「你胡說!這堆詩稿明明就是從你袖中掉出來的,休想誣賴別人。」 盧兆安言辭朗朗:「盧某不敢妄言,但剛才過來之前,盧某身上可沒有多出來的這兩張詩稿。」 彭二娘渾身的血直往腦子裡沖,然而太年輕,當著帝后和臣工們的面,竟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彭大娘坐在席上,早已是又驚又怒,眼看妹妹轉眼就被盧兆安拉得入了套,正要起身為妹妹辯解,席上有人先她一步起來說,:「皇后殿下明鑒,方才彭二娘本在席上,不知為何突然離席而去,想來其中有些緣故。」 正是書院四位女官之一的白女官。 彭大娘忙也朝皇后跪拜行禮:「啟稟娘娘。臣女的小妹是因突然被人潑濕了裙角才不得不離席,事發前不知會遇到何人,被人撞到更是始料未及,這分明有人在禍水東移,如果臣女沒記錯,是有人碰到了妹妹的胳膊肘才致使她灑落酒水。」 那婢女早如爛泥一般癱軟在地上,聞言哆哆嗦嗦說:「婢子不是故意的——」 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看向席間:「奴婢想起來了,是……是有位娘子不小心撞了一下,婢子沒能站穩,才會不小心撞到二娘的胳膊肘。」 婢女一邊說著這話,一邊漫無目用目光亂掃,掃到一個人身上時,目光陡然一凝。 「是她。」婢女驚愕地吞了口唾沫,「奴婢想起來了,是武二娘碰到了婢子。」 武綺比婢女的表情更震驚,駭然張了張嘴:「我?」 婢女緊張地點點頭:「奴婢沒記錯,就是你武二娘。」 同窗們的目光齊刷刷看過去。 婢女戰戰兢兢道:「當時你在跟人扔紙團玩,突然狠狠撞了婢子一下。」 同窗們開始用目光默契地互相交流。 這件事大夥都記得,大夥入席後,因為帝后遲遲未現身,院長又只顧著在上頭同幾位誥命夫人說話,那幾個性情活潑的,就忍不住在底下偷偷玩鬧起來。武綺玩得最凶,碰巧就坐在彭二娘邊上。 武綺懵了一會,哭笑不得地說:「這、這實在是冤枉。方才我是跟鄧娘子互相用紙團逗打過,但我真不記得撞過你。」 鄧唯禮一呆,想為自己辯解,然而這是實情,可她似乎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勁,再看武綺時目光就複雜了不少。 那婢女急得眼圈都紅了,仰頭看著彭二娘說:「娘子,別人不信婢子,你得信婢子,婢子真是被武二娘碰到才會失措撞到你的。」 武綺一下子睜圓了眼睛:「真有這回事嗎?我、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況且我和彭二娘之間隔著你這婢子,就算碰了一下,怎就能讓彭二娘撒了酒杯?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言下之意,彭家做的事,休要賴到她頭上。 眾人越聽越糊塗。 彭大娘和彭二娘恨恨然瞪著武綺,越往下攀扯,牽扯進來的人只會越多,鬧到最後,這事必然會成為一筆糊塗賬,要命的是單憑自家婢女的證詞,根本無法證明酒杯是被人誠心碰倒的。 正是一團亂麻之際,有人鼓起掌來:「好好好,難怪能布下這麼多天衣無縫的局。就憑這份睜眼說瞎話的本事,足夠矇騙許多人了。」 說話的正是藺承佑。 大夥一頭霧水。 藺承佑一笑:「先不說這兩張詩稿是何時出現在盧兆安手中的,就說剛才那一幕,是,席上是挺喧鬧的,正因為仗著這一點,那人才敢顛倒黑白。不巧的是,因為大理寺早早就有了懷疑的對象,所以有些人的一舉一動,全被人看在眼裡。嚴司直,煩請你說說當時怎麼回事。」 嚴司直再次起身:「嚴某入席之後,一直盯著那位嫌疑人。事發時彭家娘子手裡端著酒盞,婢女則在旁候立,就當彭娘子端起酒盞喝酒的時候,有個人的後背重重撞到了婢女,婢女因而撞上了彭娘子,於是酒就撒了,但因為郡王殿下正好來了,席上人忙著起身行禮,席上一亂,彭娘子和婢女也就顧不上追問這件事了。再之後彭娘子忙著離席整理妝容,婢女扶著彭娘子匆匆而去。因為時機掐得正好,縱算事後追問,也是一筆糊塗賬,好在嚴某瞧得清清楚楚,當時撞到彭家婢女的那個人——」 嚴司直肅然看向武綺:「正是武家娘子。」 武綺滿臉茫然。 嚴司直:「因為你這一撞,彭二娘和婢女不得不離席,婢女在離去的時候又撞到了趕來入席的盧兆安,偏偏這麼巧,盧兆安恰好在大夥面前掉落那卷詩稿……」 彭大娘和彭二娘萬萬沒想到事發時居然有人作證,並且這個人還是大理寺的官員,一時也呆住了。 藺承佑看著武綺笑道:「想不到吧?是你撞的,不是別人撞的,這件事可賴不到旁人頭上。」 武綺愕了半晌,無奈苦笑:「對不住,都怪我記性不好,或許是玩得太興起,壓根沒意識到自己撞了人。二娘,剛才我也是一頭霧水,情急之下沒注意,我向你賠個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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