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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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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從未說過你想參選太子妃。」武元洛嗓音像被砂紙打磨過,「你不只一次說過要自己挑夫婿,當初阿爺說要你去參選,我只當你不願,曾極力反對過。」 「那還不是因為我早就習慣了掩藏自己的真實想法。」武綺目光裡滿是嘲諷,「阿爺當年還在吏部任小小侍郎的時候,鄭僕射就已經是朝中舉足輕重的要員了,他賞識阿爺的才幹,有意與武家結為兒女親家,鄭家是長安數一數二的名門,想與鄭家結親的官員不知多少。我與阿姐明明只差一歲,阿爺卻想都不想讓阿姐去結親。即便阿姐和鄭大郎頭些年相沖,即便他們只能等到今年正式定親,阿爺也在所不惜。從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最好的東西,統統要留給最疼愛的大女兒,我這個二女兒,只能撿姐姐剩下的。」 她恨聲笑起來。 「還有你——」武綺咬牙切齒,「你記得阿姐的所有喜好,就連幫她買糖人時都不忘蘸胡麻,至於我這個二妹的事,你何時放在心上過?那一年我在玉真女冠觀的迷宮裡走失,師太臨時出去了,觀裡只有幾個不懂機關的女冠,她們怕我出事,趕忙到武家去送信,我只盼著阿兄你快來救我,因為這天下沒有阿兄你破不了的迷局,天色越來越暗,我心裡害怕極了,可我一直沒能等來我的兄長,等到最後,竟是太子路過時聽說觀裡有人被困住,進觀把我領出來了。」 說到此處,武綺忍不住看向席上的太子,太子有些驚訝,也有些迷茫,顯然早年的這段經歷,早就被他忘光了。 武綺的視線雖然只在太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卻隱隱迸射出一種柔軟的複雜情愫。 滕玉意冷冷看著武綺,心裡漸漸像結了冰。 原來如此。 她曾無數次猜測前世黑氅人謀害她的動機,儘管近來終於猜到是因為太子想娶她的緣故,卻沒想到其中還摻雜了別的複雜情愫。 很顯然,武綺之所以把嫁給太子當作執念,除了要勝過自己的親姐,還有一種獨佔欲。 記得前世她和鄧武二人奉命去大明宮覲見時,皇后只賞了鄧唯禮和武綺各人八匹絹,賞她的卻是人稱「百藥之冠」的羯婆羅香。 武綺對她的殺意,想必在那一刻就埋下了吧。在那之後,太子不但頻頻打探她的近況,還聲稱她出孝後就娶她,這些消息傳到武綺耳朵裡,那份埋在心裡的殺意就醞釀成了真正的行動。 記得前世並無這些大魔大怪,小涯曾說過這或許與逆天改命惹來了災邪有關,那時師太還未暴露,而武綺早與師太勾結在一起,那麼當晚的黑氅人很有可能是武綺讓師太派來的。 這些人各懷鬼胎,但她們的目的顯然是一致的:幫助武綺當上太子妃。 至於鄧唯禮,阿爺說過,聖人有意抬舉支持平蕃的朝臣,鄧侍中卻極力反對聖人平蕃,為了打壓朝中反對平蕃的勢力,鄧唯禮選上太子妃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這意味著只要把她除去,剩下的太子妃人選就只剩武綺了。 所以他們目標明確,一進府就動手殺她。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這個武綺都狠毒至極。 前世害死她,今生謀害自己的親姐姐。 滕玉意下意識攥緊掌心,她恨,她恨不得把眼前這個魔鬼撕成碎片。 她難過,難過自己竟枉死在這種人手中。前世她只是個孤女,阿娘早逝,阿爺也走了,因為這樣一場陰謀,連獨自活下去的資格都被剝奪。 武元洛顯然看懂了妹妹眼中的情愫,咬牙道:「你為何不早跟阿兄說?!」 「我說了你就會幫我?」武綺一嗤,「不,你還是會把最好的給阿姐。這世上沒人能幫我,我只能靠我自己!」 藺承佑冷哧:「所以凡是有可能阻礙你當太子妃的,你都要一個個提前剔除?於是你謀害姐姐、陷害鄧娘子、暗算杜娘子,甚至在驪山上算計滕娘子?」 說到此處,他下意識望了眼滕玉意,意外發現她正滿懷恨意地看著武綺,這恨意是那樣深濃,仿佛苦尋了多年的仇人意外出現在眼前,然而又有些悲涼,像是無法排遣的愁緒盤踞在心頭,藺承佑怔住了,這樣強烈的情緒,絕不僅僅因為阿姐差點被眼前這人暗算—— ▼第108章 正暗覺納罕,就聽武綺道:「她們是什麼處境?我又是什麼處境?」 藺承佑被這話拉回了心神,滕玉意不會無故如此,眼下四處都是耳目,有什麼話也只能回頭再問了,於是壓下心頭的擔憂和疑惑,把注意力挪回面前。 「鄧唯禮是被鄧家和衛國公府捧在掌心裡養大的,自小千嬌百貴。」武綺振振有詞,「滕玉意的阿爺是威震四海的強蕃,歷來隨心所欲。杜庭蘭是家中長女,不必像我一樣整日面對偏心的爺娘和阿兄。她們在家中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即便沒有選上太子妃,家中也會為她們爭取最好的親事。她們有無數條退路,我呢?假如我不為自己謀奪,沒人會為我做主!」 武元洛咬了咬牙:「所以你連阿兄都算計進去了?驪山上崴腳明明是你出的主意,事後你卻推說是我逼你做的。」 武綺嘲諷地笑了笑:「有何不對?朝廷本就有可能在節度使的女兒中挑選未來太子妃,以滕娘子的才貌,極有可能被挑中,若是能引得阿兄對滕娘子示好,她應選的事說不定就泡湯了。提前踢掉一個強勁的競爭對手,我又何樂而不為,再說我可不曾傷害到誰,阿兄你不是也很喜歡滕——」 「說說浴佛節那一晚的事吧。」藺承佑冷不丁打斷她,「來之前我向你阿兄確認過了,當晚他本來要親自送你們姐妹到青龍寺去,結果你耍了他一道。」 武綺移目看向藺承佑。 藺承佑神色異常冷淡:「原本跟同窗約好了酉時初在青龍寺集合,你卻告訴他是酉時中。等到你阿兄趕到青龍寺,你已經哄騙你你阿姐出面把鄧娘子誘到橋上去了,之後又用某種法子讓你阿姐遲遲不回菊霜齋,這種把戲不難猜,無非是利用『信任』二字。我只好奇當晚送到鄧娘子手中的首飾和情信是從哪來的?首飾是昂貴的映月珠環,情信上則偽造了我的筆跡,你們安排這一切,自是要讓人誤會我與鄧娘子有私,王媼是不是認識某些朝官,否則為何能模仿我的筆跡?」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武綺冷冰冰地說,「每回她都只告訴我計劃的一部分,叫我管好我這邊的事,至於另一頭的事,從不讓我打聽。例如今天這一出,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杜娘子的詩稿送到了一個叫盧兆安的進士手裡,王媼說盧進士今晚也會伴駕出城,叫我在他出現時想法子讓彭氏姐妹潑濕裙角。」 藺承佑冷笑:「你不知道整盤計劃,但你一定知道他們動手的時辰。當晚那個叫霍松林的替罪羊用邪術奪走你阿姐魂魄時,你與同窗們坐在菊霜齋的窗口說笑,你這樣做自是為了把自己的嫌疑徹底摘乾淨,但當時只要你出聲喊一句,立刻就能制止這場悲劇,你卻眼睜睜看著你阿姐被人謀害,明明只有一步之遙,你就不曾動過半點惻隱之心?」 「我為何要動惻隱之心?」武綺嗓音一下子尖銳起來,「驪山那回她明知那農婦是皇后為了試探我們安排的,她自己一個人返回,可曾提醒過我?她取代我去參選太子妃,事後可曾向我道過歉?但凡她心裡眼裡有我這個妹妹,也不會做得這樣絕情——」 武元洛斷喝一聲:「大娘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一場試探,這件事爺娘也被蒙在鼓裡。大娘肯返回,只要她天性善良!而你若是對一個農婦存著惻隱之心,又何需旁人來提醒?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嗎,你本就涼薄自私,自小到大都是如此。」 武綺眯了眯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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