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宮闈 > 攻玉 | 上頁 下頁
四一七


  他猜到真相之後,心疼她還來不及,也因為知道她心防重,為了幫她多攢些功德,遲遲沒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思及此處,他心念一動,話說回來,武綺的案子一破,滕玉意似乎就不再像從前那樣處處防備了,往日出門巴不得帶上幾十名護衛,最近幾次出門身邊卻只帶上一個端福。

  上回武綺當眾認罪後,滕玉意的表情仿佛像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過後在獄中當面與武綺對質時,滕玉意的失態更是無法掩飾。

  這個疑團,始終橫亙在他心頭。

  忽聽皇叔道:「這件事裡頭還有一個疑點,我因為懷疑是有人故意仿造滕府之物,曾讓人把東西拿出去暗中打探,問遍了長安城能做仿品的作坊,都說近半年沒接過這種活計,而且一經查驗,無論是『滕府』的漆盒還是舞仙盞,都有些年頭了,假如是誠心仿造,那也得好幾年前就開始仿造。這件事說起來很是蹊蹺,既然與你和滕娘子有關,不如由你好好查一查。」

  藺承佑饒有興趣拿起袍邊的舞仙盞:「還有這麼回事?心思夠毒辣的。」

  淳安郡王:「不論那人是沖著滕娘子來的,還是沖著你來的,這個局早在頭幾年就開始安排了,等你查出真相,務必告訴叔叔一聲那人是誰,我也想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藺承佑一哂:「行,就沖她連皇叔都敢暗算進來,我也得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淳安郡王看一眼藺承佑,揶揄道:「你是不是打算在這兒釣一夜的魚?」

  「不釣了。」

  與叔叔說了這番話,藺承佑眉心舒展了不少,拍拍手起身說:「皇叔回府麼?一道走吧。」

  ***

  宮裡的人走後,滕玉意在床上翻過來,覆過去,折騰了許久才睡著。

  好在書院明日不上學,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睡懶覺。

  上回出了武氏姐妹的事,劉副院長大受打擊,說自己身為院長沒能及時察覺學生的異狀,一急之下心口痛發作了,調養了好些日子不見好,書院事務又繁忙,皇后為著體恤劉副院長,索性下旨放了十日假。

  算起來要後日才開學。

  正呼呼大睡,忽覺鼻端癢癢的,有人在她耳邊輕笑道:「小懶蟲子,快起床。」

  滕玉意皺了皺眉,把頭鑽進被子裡:「阿姐別吵。」

  「來了好些同窗,你打算一直把她們晾在外頭麼?」

  滕玉意睡意頓消:「同窗?」

  「你忘了麼,鄧侍中生辰那晚,大夥約好了去慈恩寺舉辦初夏詩會,這日子還是你自己定的,鄧唯禮、鄭霜銀、柳四娘她們都來了。」

  梳妝的時候,滕玉意不時能感覺到來自阿姐的親切注視。

  滕玉意自然知道阿姐為何如此。昨晚藺承佑在御前求娶的事,估計早就傳遍長安了。

  她很想裝作無事,卻架不住被阿姐一直盯著瞧:「阿姐?」

  杜庭蘭耐著性子繼續等妹妹梳妝,等到妹妹拾掇好了,這才悄聲問:「藺承佑怎麼突然就求親了?」

  滕玉意臉蛋一下就紅了,嘴裡卻若無其事:「我、我怎麼知道?」

  「你真不肯嫁給藺承佑?」

  滕玉意睜大眼睛:「我為何要嫁給他?」

  「你就一點兒也不喜歡他?」

  滕玉意耳根發燙,語氣卻斬釘截鐵:「當然。」

  說著昂首朝窗邊走。

  杜庭蘭微笑:「不喜歡就不喜歡,你急什麼?」

  滕玉意腳步稍頓,阿姐這話聽上去怎麼有點像在取笑她,但她心裡很明白,她現在不喜歡藺承佑是事實,瞧,昨晚拒婚她可半點都沒猶豫。對她來說,恩人是恩人,朋友是朋友,要她為藺承佑肝腦塗地,她保證絕無二話,但她才不要嫁給他。

  這世上的男子鮮少有不三心二意的,藺承佑今日喜歡她,沒准明日就喜歡別人了。

  再說了,他可從來沒當面說過喜歡她。

  所以拒婚的事她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

  察覺阿姐仍在注視自己,滕玉意秀眉一挑,打算再強調幾句自己的心意,廊下的婢女說:「外頭又來了好些小娘子,娘子快出去待客吧。」

  姐妹倆只好打住了話頭。

  中堂約莫來了十幾名同窗,除了領頭的鄧、鄭、柳三娘,還有陳四娘、李淮固等人。

  滿屋子珠翠耀目,鄧唯禮穿著新做的夏裳,一貫的笑容可掬,鄭霜銀身穿鵝黃銀絲襦裙,整個人就如霜菊一般清豔,柳四娘等人笑語聲不斷,看著比往日看著歡喜,一眾同窗裡,唯獨李淮固臉色淡淡的,但也著意打扮過了,身上那件淺荷色繡白蝶襦裙分外清麗,把她襯托得如同畫中人一般。

  「您老總算出來了。」鄧唯禮一看到滕玉意就高高興興迎過來,「這才巳時初,您老不再多睡一會兒?」

  滕玉意吩咐下人趕忙上差點,恭恭敬敬地說:「最能睡的那位同窗都親自出門了,我敢再在屋裡窩著麼?」

  柳四娘和鄭霜銀笑著把兩人拆開:「你們倆別又打起來。走吧走吧,今日日頭好,可以好好玩一日。」

  或許是知道滕玉意會難為情,沒人主動提起藺承佑提親的事。

  到了曲江池畔的慈恩寺,早有另一撥同窗候著了。

  女孩們結伴入內,先在寺內賞花鬥詩,中午在寺中用素膳,下午便到寺外逛戲場、賞江色。

  今日是滕玉意做東,為了讓同窗們玩得盡興,讓端福和長庚租了幾艘畫舫,畫舫一泊到曲江岸邊,便有不少女孩相偕下船釣魚作詩,不愛坐船的也有去處,下人們早在岸上設了帷幄鋪了茵席,女孩們若是逛得乏累了,可以在席上鬥草玩耍。

  安置好這些後,滕玉意又帶著端福買了好些吃食,因為走得太遠,回來時主僕倆只能從江邊一條偏僻的小徑繞過來。

  路過一處帷幄時,聽到裡頭有幾個同窗在說話:「今日怎麼不見彭大娘和彭二娘?」

  「別提了。上回彭二娘險些被盧兆安那小人陷害,當時就氣壞了,聽說回去後就病倒了,之後無論哪位同窗相邀,都再也沒見她出來玩過。」

  「那彭大娘呢?前日她不是說好了要同我們出來玩麼。」

  「啊?你還不知道?」

  滕玉意耳朵一豎。

  「昨晚在御前,彭老將軍有意為自己的孫女和成王世子牽線搭橋,萬萬沒想到,成王世子不但當場就回絕了此事,還當著眾人的面求娶滕娘子,彭家人的臉面都掃盡了,我猜彭大娘因為這事覺得沒臉,所以今日死活不肯出門。」

  昨晚滕玉意也聽說了這件事,當時就覺得怪怪的。

  彭思順一生精明強幹,臨老反而老糊塗了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