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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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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滕玉意,以往在她面前驕傲得像只鳳凰似的,阿娘每次帶她去見滕玉意時都不忘叮囑她收斂脾氣,還沒交往就自發矮上一頭。 每回到滕家去,都能看到那些令她目眩的珍寶被滕玉意隨意丟到榻上、幾上。 記得初次見面,滕玉意坐在一堆珍奇玩具中托腮打呵欠,那滿不在乎的懶散神情好像在說:瞧,你求而不得的珍寶,在我看來同草芥沒什麼兩樣。 她早就受夠了這一切! 只要李家被封賞,她李淮固也是名副其實的貴族女子,日後滕玉意在她面前還能驕狂得起來嗎? 恩情是第一扇窗,李家立下大功是第二扇窗,開啟了這兩扇窗戶,成王府對她來說,再也不會像前世那樣遙不可及了。 她可以名正言順與阿芝郡主來往,讓藺承佑一點一點愛上她——不,想起白日的那一幕,她身上陣陣發冷,對藺承佑的滿腔愛意早在那一刻化成了刻骨的仇恨。 今日在府裡,要不是藺承佑對她的那份熾熱讓她一瞬間迷失了自己,她怎會犯下那樣的蠢? 前世她不怪藺承佑,畢竟冒認就要做好被揭穿的準備。他那樣驕傲的一個人,怎能容忍別人欺騙自己。 今日卻不同,他明明早就猜到她是假的卻佯裝上當,甘言蜜語一步步給她下套,直到給她套上一個「欺君之罪」才罷休。 可見他不只要懲處她,還要置她於死地。 他做得太狠了。 他的無情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想想前世拆穿她,藺承佑也只是給她改了個難聽的名字把她逐出長安。 今生做得這樣絕,無非是為了保護滕玉意。 李淮固含著眼淚,幾乎發了癡。 圖窮匕見,她現在沒有別的自救手段了,只能把自己的底牌提前亮出來。 其實比起恨藺承佑,她現在更恨自己不爭氣。記得前世第一次見到藺承佑是在長安街頭,一個背著金弓的俊逸少年,如春風般縱馬從眼前掠過。 她從未見過那樣俊美灑脫的小郎君,一瞬就迷了眼。 街上的人紛紛駐足,她聽到有人說:「瞧,那是成王世子。」 她呆住了,原來那是長安城出身最顯赫的權豪子弟。 她用目光追隨著藺承佑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才不甘心地放下窗邊的帷幔。 那一刻,她心裡惆悵又失落。對她而言,藺承佑就如天上的皓月般遙遠。兩家門第如此懸殊,她絕沒有機會嫁給他。除非——他自己願意。 但她連與他接觸的機會都沒有,又如何能讓他愛上自己。 後來經她仔細打聽,才知道藺承佑自小就中了絕情蠱,聽說蠱毒未解之前他不可能愛上女子,所以一直長到十七八歲都未定親。 這更是讓她心生絕望。 打聽完這些事沒多久,一個消息傳來,滕玉意有意去參加皇室選親。 她的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裡。 前一陣滕玉意才與段小將軍退了親,這次去參選,定然是奔著讓段府更加沒臉的目的去的,滕玉意詩琴雙絕,只要著意施展,真能被皇后和成王妃相中。 得知消息後她整日不安,滕玉意已經處處過得比她好了,難道連她夢寐以求的郎君也要奪走嗎。 結果出人意料,儘管滕玉意當日在人前出盡風頭,但當滕玉意的畫像送到藺承佑面前時,只換來藺承佑的一句「不娶」。 聽說這件事之後,她關上門在房中笑了半天,一想到滕玉意也有這麼丟人現眼的時候,她的笑聲就差點傳到院子裡去。 但快意過後,她心裡重新湧起濃濃的哀愁。 滕玉意無論門第還是模樣,在長安都算得上出類拔萃,藺承佑連滕玉意都沒瞧上,就更不可能瞧上她了。 好在沒多久,她又打聽到了另一件事,成王府曾到處打聽過一個女孩,那女孩小名叫「阿孤」、「阿姑」或是「阿固」。這女孩早年救過藺承佑,這些年他一直沒放棄過找她。 聽到這件事,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裡冒了出來,若能成為藺承佑的救命恩人,是不是就有機會經常接近他了。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接近他的法子,碰巧她的名字裡也有個「固」字。 前世準備不充分,今生總算是做得天衣無縫了。只恨她沒法扼制自己對藺承佑的愛意,才會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 李淮固想得咬牙切齒,忽聽門後「吱呀」一聲,有人進來了。 那人雙鬟翠濃,眉目如畫,身上穿件藕荷色前胸繡白牡丹的襦裙,走動時環佩叮噹,精神奕奕如同小仙女。 李淮固目光一厲,滕玉意。 門口的太監和宮衛對滕玉意異常恭敬,彎腰作揖:「滕娘子。」 李淮固冷冷看著滕玉意,但是下一瞬,她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猙獰神色,因為她看到了門外的藺承佑。 他站在滕玉意身邊,對滕玉意耐心十足:「此地禁衛森嚴,寬奴他們也會隨侍左右。你想問她什麼儘管問,我先去麟德殿找伯父,回頭再來接你。」 滕玉意很自然地「欸」了一聲。 李淮固勉強維持著面上的平靜,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滕玉意進屋合上了門,四下裡一望,淡聲道:「原來你早就知道彭家會造反?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犯了欺君之罪的當口說出來。」 李淮固不吭聲。 「你送到淳安郡王府的那些物件已經被大理寺沒收了,究竟是誰令人仿製的,到杭州一查便知。別的不說,光你仿製聖人賜給滕府的那套舞仙盞,就足夠定李家的重罪了。要是不想連累你爺娘,還是趁早說實話吧。」 李淮固恨聲打斷她:「別再裝模作樣了!你不是也早就知道這一切嗎?」 滕玉意氣定神閑坐到桌邊。 李淮固滿腔懼恨無處可發洩,看到滕玉意這副勝利者的姿態,益發受了刺激,知道藺承佑不在門外,一連串的話語從她口裡倒出來。 「你阿姐明明在上巳節那晚就被人謀害了,但你像是預料到她會出事,提前趕來長安不說,還及時趕到那樣偏僻的竹林救下你表姐。 「前世明明是段小將軍先上門退親羞辱你,可你來長安後竟先發制人,不但搶先提出退親,還順勢讓段小將軍和董二娘身敗名裂。 「要不是出了這兩件事,我也不知道你的境況跟我一樣。你明明跟我是一樣的人,卻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你說我隱瞞彭家造反的事,你不是也隻字不提嗎?」 滕玉意興趣濃厚地注視李淮固。 早在兩月前她與阿爺交底後,阿爺就設法令人給成王殿下送信,礙于淮南道節度使的身份,沒法言明是彭家要造反,但阿爺至少早就提醒了成王殿下,並且一直在暗中搜集彭家造反的證據。這就夠了。等到成王殿下回長安,聖人一問便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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