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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二


  李淮固刻意遮著藏著,無非是為了替自家謀求政治資本。她可沒興趣這樣做。

  但叫她想不通的是,李淮固明明跟她一樣是重生之人,為何只有她一個人招惹邪祟。

  今夜她來,就是為了弄明白這其中的緣故。

  她挑了個最溫和的開頭,好奇問李淮固:「你既然誠心假冒阿孤,為何不早些來長安?」

  李淮固早已豁出去了,滕玉意雖然沒承認,卻也不否認自己重生,只要扯著前生的事多說幾句,滕家說不定也跑不了。

  於是乾脆敞開了說:「我沒能趕上救他,不然你以為能輪得到你麼,再說了——」

  她嘴邊露出諷意:「別以為藺承佑瞧得上你。你該不會忘了,前世你巴巴地去參選皇室子弟選親,被藺承佑駁以『不娶』,既然料定你們成不了,早來晚來又有什麼區別。」

  藺承佑屏退了門外的護衛,自己卻並未離去,這會兒正抱著胳膊在外頭側耳聆聽,冷不聽到這話,耳邊不啻於炸開一個雷。

  什麼?

  他對滕玉意,說過這樣的話?

  「可我萬萬沒想到,你也重生了。非但如此,那晚你救下杜庭蘭之後,又趕到紫雲樓去,一來二去的,居然借著捉妖與藺承佑熟識了。」

  李淮固眼裡湧動著悔恨和遺憾。

  「為了第一次的碰面,我不知做了多少準備,來長安之前,我特地花重金請杭州當地的一個道士幫我捉了一隻厲鬼,去往樂道山莊的途中,我把厲鬼放出來,厲鬼不追別人只追我,藺承佑倒是來救我了,卻連——」

  本以為借著這個機會與藺承佑單獨相處,兩人相處久了她名聲也就損了,樂道山莊那麼多賓客,不管他願不願意也只能娶她。

  哪知他根本不讓她近身。

  她並不氣餒,她既能借著前世的記憶讓阿爺步步高升,自然也能有法子讓藺承佑對她刮目相看。

  在皇后的宴席上,她根據前世的記憶獻出了「香象」這兩個字,碰巧當時藺承佑也在。

  本該是出盡風頭的時刻,沒想到杜庭蘭憑著對佛經的熟悉,竟也想出了同樣的名字。

  這也就罷了,事後皇后賞賜,那匹小紅馬——

  她緩緩抬眸瞪向滕玉意。

  那匹藺承佑親自調教的小紅馬原本賜給了她,不知為何只往滕玉意身邊跑。

  看到藺承佑當時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就意識到這件事不尋常了。

  待到玉真女冠觀那回,藺承佑一聽說滕玉意被耐重擄走刹那間變了臉色,她在旁瞧著這一切,更加確定心裡的猜疑。

  可這到底是為什麼?!她想不明白。

  藺承佑身中絕情蠱,今生蠱印猶在,為何會愛上滕玉意?

  為了推翻自己的猜測,當日她不得不跟到大隱寺去,而為著讓緣覺方丈同意自己進寺,她只能用早前從道士處買來的沾染過妖邪污血的簪子,劃破自己的手腕。

  她如願住進了大隱寺。沒多久耐重闖入寺中,藺承佑對滕玉意的關懷一再流露,她看在眼中,知道再也沒法欺騙自己了。

  那一晚,她沮喪得有如生了重病。

  「你說你。」滕玉意假裝好心歎了口氣,「都知道這麼多事了,做點什麼不好。為何還要執著假扮阿孤?」

  「你不必假惺惺的。」李淮固咬牙切齒道,「他中了蠱毒,前世我一直到死之前都沒聽說藺承佑對某個女子動過心,除了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接近他,我還有什麼別的法子?!」

  「前一陣你已經知道蠱毒是假的了,為何還要出此下策?」

  李淮固怔住了,即便知道蠱毒是假的,她也只能用這個法子接近藺承佑。

  她不是沒付出過種種努力,但藺承佑依舊沒正眼瞧過她,得知他在御前求娶滕玉意,她整晚都未睡,再拖下去他說不定就迎娶滕玉意了,所以她不得不孤注一擲。

  「所以前世你是哪一年死的?」滕玉意問,她也想知道藺承佑被毒箭射傷後到底有沒有活下來,李淮固既然死在她後頭,說不定知道謀害藺承佑的人是誰。

  李淮固沒言語。

  「是不是我死之後沒多久,藺承佑就知道我是阿孤了,不然你為何知道藺承佑是靠布偶辨認恩人的?奇怪,那一陣你不是被逐出長安了,怎能知道這些事?」

  李淮固嘴角流露出一抹看不見的笑意,滕玉意終於承認了,只是口吻還不是很確定。

  「我是不在長安了,但爺娘聽說你的死訊,也是長籲短歎。滕將軍自己被彭震一黨用邪術害死不說,連女兒也沒能逃過一劫。他們顧念著與滕將軍的舊情,連夜趕回長安弔唁。當時阿芝郡主也來了,我阿娘在後院時,無意間聽到阿芝郡主同昌宜公主說話,她說頭幾日阿兄就猜到滕娘子是當年的阿孤了,畢竟世上再沒有第二人有那樣奇怪的布偶。就不知道滕娘子是不是那年生過一場重病的緣故,好像早把這件事忘了。他哥哥那晚沒能救下阿孤,心裡挺後悔的,這幾日整天在大理寺辦案,估計想儘快查出究竟是誰害的你。」

  滕玉意胸口一熱,那晚來救她的果然是藺承佑。

  那種洶湧的淚意又湧上來了,她握緊拳頭,努力屏住自己,因為不想在李淮固面前失態。

  等到喉頭的澀意緩解,她佯裝平靜問:「所以兇手是武綺嗎?前生她做上了太子妃?」

  李淮固淡淡道:「我不知道。但說到武綺,在你死後沒過多久,我聽說武中丞的二千金突然生急病死了。」

  滕玉意一滯,莫非藺承佑查到了武綺頭上,幕後主家搶先一步滅了口?

  「所以我的案子何時告破的?玉真女冠觀的師太又是何時落的網?」

  李淮固冷笑:「很想知道?你承認自己是重生之人,我就把這些事告訴你。」

  滕玉意自然知道李淮固在玩什麼把戲,心裡一嗤,故意踟躕了下,無聲點了點頭。

  李淮固眯了眯眼,點頭是什麼意思?外頭的禁衛又聽不到。

  「不成,你得親口承認。」

  「好吧,我承認。現在可以說了嗎?」

  李淮固卻不往下說了。

  滕玉意冷笑:「別以為你逃得過一劫,那些害你的手段還沒叫你心驚膽戰麼?你能預知後事的消息早就傳遍長安了,彭家怕你壞事,恨不得立刻把你除去。就算這回聖人不治你死罪,他們怕你提前預知他們的攻打路線,遲早也會在流徙途中派人追殺你。這還只是明面上的彭家,若有人暗中支持彭家造反,也不會設法阻撓你說出這一切。你前腳走出長安,後腳就會被人剁成肉泥。我勸你把知道的都說出來,至少還能死個明白。」

  李淮固臉色直發灰,來回思量半晌,不甘心地說:「你的案子似乎牽扯到很多人,反正直到我死之前都沒聽說告破,但是你死後不久,藺承佑就查到了盧兆安是害你表姐的兇手,聽說盧兆安那晚在竹林裡與另一個人見面,你阿姐也不知怎麼回事,鬼迷心竅帶著婢女去找盧兆安,因為撞見了不該撞見的,被那人的手下勒死在林中。」

  果然是如此。滕玉意一瞬間差點咬斷牙根,還好今生她及時救下了阿姐,還好盧兆安這賤人在獄中備受折磨。

  「再就是三年後,藺承佑在鄜坊府被人暗算,我聽說他身中毒箭性命垂危,就——」

  李淮固咬了咬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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