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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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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正色道:「我與滕玉意雖然相識僅僅數月,經歷的事卻數不勝數,一同抵禦過天地不容的大魔物,一同抓過奸惡之徒。她總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她何嘗沒屢次救我。她『前世』的種種遭遇,徒孫並不全知情,但這一世滕玉意的堅毅勇敢,徒孫卻是再清楚不過。她如此搏命,只因想活下去,等到平復叛軍,徒孫就回來幫她化咒。無論化解的法子有多難,徒孫都會捨身試一試。」 阿寒面色微變,清虛子長眉倒豎:「你這孩子——」 「徒孫不在長安的這段時日,滕玉意的安危就拜託諸位長輩了。」藺承佑納頭便拜。 殿內空氣凝重,阿寒轉頭望了師父一眼,長歎道:「好孩子,你且放心,縱算你不囑託,伯父也會同你爺娘和師公悉心照料滕娘子的。」 藺承佑依舊不肯起來,顯然還在等師公的承諾。 清虛子繃著臉瞅著徒孫,如此怨毒的咒語,化解哪有那麼容易。這孩子命中有情劫,他本以為應在「絕情蠱」上,可這孩子該動心的時候還是動心了,如今看來,所謂「劫」,是應在滕娘子的錯勾咒上。 眼看徒孫心事重重,清虛子到底軟化了,喟歎道:「走吧走吧。」 藺承佑長眉舒展,重重磕了幾個頭才肯起身。 *** 滕玉意醒來時,天剛濛濛亮,一睜眼,頓覺頭昏腦脹。 她捂住額頭,昨夜喝醉酒了?看樣子醉得還不輕,迷迷糊糊想了一通,一時什麼也想不起來,本想躺回去,忽然聽到窗外有嗷嗚嗷嗚的怪聲,隨之響起的,是小丫鬟們又驚又怕的笑聲:「哎呀,這小豹子的脾氣好大——」 豹子? 就聽碧螺呵斥道:「你們給我小聲點!娘子還在睡覺。」 滕玉意疑惑地放下懷裡的布偶,掀開被欲下床,望望窗外天色,約莫才五更天,奇怪,院子裡為何這般熱鬧,趿鞋的時候,餘光瞥見枕邊放著陌生的東西。 轉頭看,是一個小小的花鳥螺鈿漆扁匣。 漆匣旁邊,是一塊玉瑩光寒的玉珮。 滕玉意呆了一呆,納悶喚道:「春絨、碧螺。」 一邊喊一邊將那塊玉珮拿起來,定睛辨認一番,不由吃了一驚,這不是藺承佑平日常戴在腰間的那一塊嗎。 何時跑到了她的床上? 春絨和碧螺聞聲進來:「娘子,你醒了?」 滕玉意驚疑不定:「這玉珮是誰送來的?」 春絨和碧螺尷尬互望:「昨晚成王世子留下來的。」 滕玉意一頭霧水,昨晚?藺承佑來過? 她隱約感覺不妙:「他何時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娘子你喝醉了酒,非要成王世子進院子。」春絨殘忍地揭穿真相。 「娘子,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碧螺囁嚅。 滕玉意捧著腦袋苦思一晌,腦子雖然是一團漿糊,卻也叫她捕捉到幾個殘缺的畫面,想著想著,頭皮轟然一炸,差點沒從床上跌下來。 完了,她好像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 春絨和碧螺取下紫檀衣架上的外裳,近前幫滕玉意穿衣裳,滕玉意起身的工夫,碧螺附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滕玉意身子再次一晃。什麼?她昨晚死扒著藺承佑,還……捧著他的臉親他? 她活像被一道巨雷擊中了天靈蓋,整個人都懵了,亂了一陣,先是茫然四顧,隨即回身一頭鑽進衾被,慌亂蒙住自己的頭,在被子裡大聲道:「不可能,我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碧螺和春絨苦著臉說:「婢子怎敢胡說,昨晚娘子就像一條葫蘆藤似的死纏著成王世子不放,別說婢子們,程伯和端福都沒法把你從他身上扯下來。」 葫蘆藤?滕玉意渾身一抖。 她緊緊閉上眼,顫聲道:「胡說,你們胡說。」 可她心裡知道,春絨和碧螺說的是事實,就算別的事統統都忘了,她也隱約記得自己曾經捧過藺承佑的臉…… 她從來沒那麼近距離端詳過他,假如她只是做夢,絕不可能那樣清晰地描摹他的眉眼。 滕玉意面紅耳赤,如果面前有坑,她一定毫不猶豫跳下去。光蒙住臉還不夠,她開始裹著衾被在床上扭來扭去,可即便她把自己扭成一根麻花,也沒法排遣那份讓人恨不得鑽地縫的濃濃羞恥感。 春絨俯身扒拉滕玉意頭上的衾被:「娘子別悶著自己了,除了這塊玉珮,成王世子還送來了一頭小黑豹,這豹子脾氣傲得很,現在趴在廊下誰也不理。娘子要是不信,出去瞧瞧就是了。」 滕玉意一動不動。 在床上扭動一圈無效,她決定裝死。 碧螺和春絨望著床上那條全無聲息的「長蟲」,無奈攤了攤手:「娘子,事情你已經做下了,躲起來也沒用不是?」 這話說的,像她把藺承佑怎麼著了似的。滕玉意尷尬地蜷了蜷手指,才發現自己還握著藺承佑的那塊玉珮。她下意識鬆開手,旋即又緊緊攥住,這玉珮是藺承佑的隨身物件,此刻她人在被子裡,滾來滾去待會找不著了怎麼辦。 「兩位小道長也來了,說是等滕娘子一起去送師兄呢。」 滕玉意巋然不動。 「再不去可就趕不及了。」 滕玉意懊惱地把眼睛閉得更緊,見了藺承佑說什麼?昨晚是她主動輕薄他,當著一院子人的面,對他又是親又是抱的,這事連小豹子俊奴都能作證。一想起這事,她就恨不得當場羞死才好。 沒臉見人了,她決定一整天都不出屋。 春絨把枕邊的小漆盒遞到被子前:「娘子,這也是成王世子送來的,婢子看著像是娘子前一陣在玉真女冠觀丟了的那根。」 衾被安靜了片刻,滕玉意一骨碌鑽出來。 漆盒裡靜靜躺著一根珍珠步搖,看上去再眼熟不過。 滕玉意不敢置信望著漆盒,拿起步搖,輕輕在指尖轉動,沒有錯,就是阿娘留給她的那一根。 當初這步搖落在了地宮裡,事後她想去玉真女冠觀找尋,可如今道觀非聖人手諭不得進,她沒能如願進去,而且那地宮千變萬化,這樣一根小小的步搖遺落其中,論理早就找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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