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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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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他…… 步搖的光芒映在滕玉意的漆黑的眼眸上,她胸口起伏,顧不上臉頰仍舊火辣辣,兩腿往床邊一伸,蔫頭搭腦趿鞋道:「準備衣裳,我即刻出門一趟。」 碧螺和春絨微訝互視。 滕玉意匆匆盥洗完畢,坐到妝台前梳妝,忽然想起一事:「把我頭幾日做的那幾盒鮮花糕拿過來。對了,還有我給阿爺做的那件佛頭青夏裳,也拿過來。」 拾掇好出了外屋,果然瞧見臥在廊下的小黑豹。 「俊奴。」滕玉意高興上前。 小黑豹面前圍滿了好奇的小丫鬟們,它矜持地搭著兩隻大爪子,碧熒熒的眼睛裡滿是不屑,聽到滕玉意喚它,懶洋洋回眸。 滕玉意把食盒遞給階前的端福,蹲下來摸摸俊奴的腦袋:「走,同我出門一趟。」 二話不說牽起俊奴項圈上的金絲繩,飛快朝外走。 俊奴難得聽話一回,起身乖乖跟上滕玉意的步伐,在丫鬟們驚羨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絕聖和棄智一早就來了,寬奴也在中堂候著,藺承佑對俊奴的靈性很有信心,但也怕它在滕府搗亂,臨走前特地交代寬奴,讓他過來指導滕府的下人如何餵養這頭豹子。 「滕娘子。」絕聖和棄智歡喜地圍上來,寬奴在旁恭敬行禮。 「昨晚俊奴聽話嗎?橫豎這些日子我們會住在貴府,餵養它的活交給我們來做就是。」 「它乖得很。」滕玉意和氣地開腔,「寬奴,我有件東西忘記給世子了,知道你家世子大約何時啟程麼?」 寬奴朗聲道:「世子早有交代,若是滕娘子想親自送他,讓小人帶路便是。」 滕玉意啞口無言,他怎就能料到她想親自送他?藺承佑這過於自信的臭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要不是—— 罷了。 「那就快帶路吧。」滕玉意清清嗓子。 路上,絕聖和棄智赧然道:「又得叨擾滕娘子一陣了,師兄有交代,在他回長安之前,我們得寸步不離守在滕娘子身邊。」 滕玉意笑說:「說什麼叨擾,我求之不得呢。早就想邀你們到府裡住了,我讓程伯把上回你們住的小院拾掇乾淨,你們在府裡自管隨意,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告訴我。」 棄智憨笑一會,瞥見滕玉意腕子上的玄音鈴,忙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樣的物事:「師兄這一走,就沒法再聽到玄音鈴示警了,師兄本想把這塊應鈴石給師公,可是師公年歲太大了,思來想去,只好放我這來了,師兄說我比絕聖睡覺輕,放我身上,滕娘子有什麼事也能及時察覺。」 絕聖道:「往日師兄把這塊應鈴石放在懷裡,所以每回滕娘子有什麼事,師兄那邊立馬就能知道。」 滕玉意接過應鈴石輕輕摩挲,車廂裡異常安靜,兩人看她只顧望著石頭不說話,也不好再開口。 寬奴一個勁地催促車夫說:「走芳林門。」 神策軍囤兵在城北龍首原,出征自是也要從城北出發,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並不多,犢車一路疾馳,飛一般駛向芳林門。 等他們趕到城外,到底晚了一步,神策軍分守於京畿地區及關內道,除了長安,另分佈於奉天、扶風、鄠縣、陝州諸鎮,此去平叛調走五萬兵馬,儘管聖人前日就下了密召,也需至少兩三日方能將麾下軍士集齊。 藺承佑身為神策軍主將,應該是天未亮就拔營出征了。 好在當今聖人政化開明,只要不是秘密行軍,朝廷都准許將領們的家眷在城門外眺望相送,滕玉意不便混到送行的女眷中,只好把車停到城外不遠處的一處山丘前。 等他們爬上山丘,剛好瞧見那漸行漸遠的大隊行軍。 朝廷有意讓淮西道誤以為平叛主力為神策軍,故而此次出征聲勢浩壯,夏日的晨曦照耀那金戈鐵馬,照射出一大片耀眼光輝,那壯麗無垠的金色光芒,堪比噴薄而出的朝陽。時值初夏,微涼的風從龍首原上方刮過,行軍的旌旗隨風獵獵招展。 滕玉意沿著山坡的陡勢往上急追,只恨沒能瞧見藺承佑的身影,絕聖和棄智一面抻著脖子張望,一面跺腳:「這可怎麼辦。」 滕玉意抱著懷中食盒踮腳眺望,忽然看見一隊騎兵從城內馳出。 最前頭是一位英姿勃發的少年將領,戎服櫜鞭,紅巾抹額,身背金色長弓。 這少年談笑風生,在赤金色的朝陽下疾馳而過,端的是美若天神。他這一出現,立即引來城牆下女眷們的低呼聲:「瞧,那是成王世子。」 「藺承佑。」滕玉意又驚又喜,迅速回身往下跑,然而她的這聲低喚,轉瞬間就被那沖天而起的鼙鼓聲給淹沒了。 鼙鼓聲聲震人心脾,儼然在為出征的戰士鼓氣。 或是前方軍情有邊,藺承佑路過城牆下時未作停留,徑直奔向前方廣闊的陵原。 一時間,煙塵滾滾,鼓噪震地。 滕玉意追了一晌,眼看藺承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大隊行軍中,只得抱著食盒停下來。 這時候,藺承佑似是感覺到了什麼,冷不丁控韁停馬,回頭往後看。 滕玉意大喜過望,再次拼命往山頂上攀爬,然而相距太遠,沒法瞧見藺承佑的表情。 藺承佑的確什麼也沒瞧見,因為他注目的是芳林門,按照往日風俗,家眷們通常會在城牆下依依相送。 他仔仔細細回望半天,沒能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不過這也打擊不到他,昨晚滕玉意醉得不輕,此刻說不定還沒起來,只要她醒了,一定會前來相送的。 可惜軍情有變必須在今晚之前趕到陝州,沒法再等下去了,他迅速收斂心神,剛要回頭,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一移,改而望向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山丘。 然後,他就看到了山丘上的幾個小黑點。 藺承佑唇邊揚起一抹比朝陽還要明耀的笑,儘管沒能看清那行人的模樣,但他很自信地認定其中就有滕玉意。 他這一回頭,最前頭那個人影突然開始快速移動,風一吹,那人的身後飛揚起一抹渺遠的絢麗色彩。 那是小娘子臂彎裡的巾帔。 藺承佑這下愈發確定了,那就是滕玉意。這一眼,對他而言比蜜糖還甜。沒有言語,沒有打照面,甚至連表情都瞧不清,但這一幕像一幅畫,深深烙印到了他的心頭,相望一晌,他留戀地向那個身影投去一瞥,果斷拽動韁繩,回身策馬而去。 滕玉意留在原地,目送那身影離去,藺承佑應該是看見他們了吧,然而不是很確定,更遺憾的是,他惦記了那麼久的玫瑰糕沒法到他手中,來晚了,再送有敗壞軍紀之嫌。 日頭漸漸升高了,夏風吹得人渾身舒爽,隨著旌旗的消失,龍首原上逐漸回歸寧靜,滕玉意眺望著軍隊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步,忽聽到山丘底下有人道:「俊奴?」 「絕聖棄智?」 滕玉意驚訝往下望,山丘下有一條進城的小路上,迎面行來一隊寶鈕犢車,單看輜重和僕從,便知來者身份貴重。 某輛犢車上有位小公子正搴簾往外看,方才說話的就是這小公子:「阿爺,阿娘,你們瞧,山坡上是寬奴和俊奴。」 一望之下,滕玉意便猜到這行人的身份,果然聽到寬奴歡呼道:「王爺、王妃、二公子。」 絕聖和棄智也高興地往山下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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